怀绿刚想说些什么感激的话,一转眼就看到他脚下斑斑点点的血迹,“成大夫你的伤……”
不敢想他是费了多大的气力。
“我没事,”他揽了氅衣遮住,很自然地将积雪踢散,“照顾好娘娘。”
汤药的苦涩一下子就钻入了鼻子,她闻了这味,只是将脑袋往旁躲,甚至想伸手来推。
怀绿看了心急,握住她的手,哄小孩那般安抚道,“娘娘,喝了这药,咱们就回姑苏好不好?”
她点点头,半眯着眼,笑了笑,“好。”
汤药下肚,她身上冷意驱散了不少,昏昏沉沉一夜到天亮。
怀绿端着汤药从外头进来,见她气色好转,这才放心。
“成大夫来过?”也没喝上一口,闻着味道就认得。
怀绿有些惊诧,本不打算说的,知道再也瞒不住,“是殿下的意思。娘娘可觉得身子舒坦些?”
这话,糊弄旁人兴许可以,但她心里跟明镜似得,知晓怀绿的良苦用心,不忍拆穿,只是点头,“舒坦多了。”
“殿下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是最疼娘娘的。”这话说出来,连怀绿也觉得有些凄凉。
苏文茵回来了,旁的不说,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谁人看不出来?若是能离开这里,也是好的。
她轻抿了一口,药味苦涩难以下咽。
怀绿贴心地递上蜜饯,“娘娘想回姑苏么?”
虽然是沈彻的人,可她也从未防着,微微颔首,“想,我连做梦都想回去。”
可也只是想想罢了,爹爹已经续了弦,新夫人不是个好惹的。若真回去,也就意味着要同沈彻彻底了断,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爹。
始终还是狠不下心。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
沈彻不是给过机会,是她自己要留下来的,无论如何,都认了。
“娘娘不用这般消沉,京都干冷,姑苏的气候宜人些,更适合养胎,若是想去,便寻个借口,先离开这里。”怀绿打心眼里不忍看到她在这里受这样的委屈。
第66章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橘红色的暖阳给雾蒙蒙的大地披上了一层霞光。
姜元初轻咳几声,看向窗外。院内枯枝上停了只通体漆黑的寒鸦,扑着翅膀,叫声凄凉。
“也不知道她身子怎么样了?”?她喃喃一句, 似乎想到了什么, “怀绿, 你扶我起来, 我要去看看她。”
“娘娘, 你身子才好些, 可别这样折腾了。”怀绿心疼地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小声劝着。
她不依,怀绿不肯扶, 就自个儿挣扎着起身。
“娘娘,你还是别去了……”
沈彻在那头衣不解带地守了苏文茵一晚上, 要是叫她瞧见了,那该有多伤心。
“我这个位置本就是她的, 若她身子康健,殿下心里宽慰, 将来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能舒坦些, ”她自己也没想到突然间会把这一切看得云淡风轻。
要去的, 不仅要去,还得去瞧瞧她那边可有缺什么的。
别的不敢送,但冬日里,手炉一定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娘娘, 这只手炉你自己都舍不得用。”怀绿看着她往里头添炭火, 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也没多说, 只是淡淡一笑, 悉心地给手炉裹上绣花套子,踹在怀里。
出了门走几步,便远远瞧见水榭外头围了不少人,有丫头婆子,也有手提药箱的几位府医,有些是陌生的面孔,每个人神情凝重,紧张兮兮地盯着那扇门。
姜元初走上前,挑了个最外头的府医,轻声道,“怎么回事?”
那府医见了她,赶忙躬身,哆嗦道,“回娘娘的话,苏姑娘她、她怕是不行了。”
这话也将姜元初吓得不轻,变了脸色,“昨日回府时,不还是好好的么?”
“小人也不知道,昨夜给苏姑娘把脉,脉象平稳,可清早起来突然就这样了,”府医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惊恐,“为今之计,也只有耐心等李大夫出来了。”
以为只是干咳,哪里想到会这样?
话音刚落,面前镂空板门被人从里头一脚踹开,木头的碎屑飞了一地。沈彻提着李大夫的衣襟,将其狠狠拽推在雪地之中。
李大夫上了年纪,腿脚本就不稳,被沈彻这么一推搡,直接就起不了身。众人无不惊骇,更不敢上前搀扶,生怕惹祸上身。
“若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也都别活了。”
“废物,都是写废物!”
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眼里冒着红血丝,身上尽是杀伐之气。丫头婆子们跪了一片,个个垂着头,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成云州呢?!去把成云州找来!”沈彻好容易逮到了一点希望,忙拽住一旁站着的祁风,扯着嗓子怒声催促。
她也被吓得不轻,一不留神,打翻了捧着的手炉。大块的炭火灼伤了细嫩的皮肤,顿时冒起一个大火泡。
疼得直冒冷汗,上前揪住他的双袖,“殿下,你冷静些……”
屋里什么状况,她不敢想。但看到沈彻这副几近发了狂的模样,就知道先前的府医说得不假。
雪地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小跑而来,神情凝重。像一阵风,同姜元初擦肩而过,直直地奔向暖阁。
沈彻也想跟,成云州转过身来推住他,冷着面孔,“病人需要静养,还请殿下在外头耐心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