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引笑笑:“那就好。”
他收拾好桌上的包装袋垃圾,走近给林砚冰身下的那床被子整理了一下,柔声叮嘱道:“药喝完了,你可以睡觉了,好好睡一觉,睡醒头就不疼了。”
林砚冰注视着他温和的侧脸,心里变得很柔软很柔软,仿佛整个心神都陷入了一片棉花地里。
周引扶她躺好,动作极尽轻柔呵护,他俯身给她掖好被子,黑色短发在林砚冰脸前微微晃动。
少女忽然伸手,手臂圈住周引的脖子,将他抱住。
周引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当即就愣住了。
他上半身被她带得俯低了点,脑袋埋在女孩颈侧,鼻间全是她的气息。
两人的身体之间就隔了一床薄薄的白被子,林砚冰手臂收紧,脸微微偏转,嘴唇有意无意地轻轻碰了碰周引的耳廓。
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周引,你对我真好。”
周引的耳朵本就敏感,虽然是极短的一瞬,但他捕捉到了那丝温软,耳朵霎时间就红了一片。
女孩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少年蜷起发麻的指尖,努力敛神,手臂支在林砚冰身侧的床上,用力撑起点自己的身体,生怕压到她。
他道:“你值得所有人对你好。”
语气认真而郑重。
可能人总是会在生病的时候变得莫名脆弱,林砚冰感觉自己的眼睛酸酸涨涨的,好像下一秒就能涌出泪来。
她快速眨了眨眼,压下这阵酸涩。
她的手闲不住,摸摸周引脑后的头发,软软的,但又和她自己头发的软顺触感不太一样,混着麦秆似的短短发茬儿,支棱着。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丝,黑白分明。
她从周引的头发摸到后脖子,女孩指尖微凉,冷不丁摸上去,周引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你干嘛?”他问。
“摸摸你。”林砚冰答得坦然。
“……”
虽然这是大实话,但在此情此景之下,难免显得有些奇怪。
周引总觉得林砚冰摸他的手法像在摸小狗,忍了两秒,还是闷闷地问了句:“你当我是芝麻吗?”
林砚冰动作一顿,忽地笑了,她身体笑得发颤,连带着周引的身体也在颤。
“你比芝麻的手感好多了。”
她边笑边顺了顺少年的头发,给他顺毛,又搓了把他的后脖子,最后脸埋在他的脖子处深嗅一口,这才放开他。
奇了怪了,明明沉香手串都没了,怎么她还是对他身上的味道这么上头呢?
真的是迷魂香啊。
周引慢慢直起身子,偷偷揉了揉自己僵硬发酸的腰。
刚刚那姿势实在有些别扭,于他而言其实不大舒服,要想不压着林砚冰,他就得一直用核心力量撑着,挺累人的。
“周引,你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了。”林砚冰突然看着他说。
周引猛地一顿,机械似的转头看过来,不明白她的意思。
少女扯着被子,指尖用力攥着:“这就像……你一直在喝药,苦得久了,便适应了那个苦,再委屈再难过都逐渐趋于麻木。”
“但是忽然有一天,有人给了你一颗糖,今后便再也不一样了。你会时时刻刻想着那个甜味,不断回味,不断想念,而那些苦,会苦得难以下咽。”
林砚冰始终注视着周引说话,语气已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彷徨无助。
习惯了苦痛的人,遇到关心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她害怕,害怕拥有过再失去。
这比从未拥有过还要令人难过。
她说完便沉默了,她知道周引一定明白她的意思,他永远懂她。
房间寂静,暗流涌动,一呼一吸间弥漫着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情绪。
周引安静半晌,然后抬眼,直视着病床上的女孩,眼神坚定而真诚。
他说:“你不需要想念。”
林砚冰更加用力地攥紧了被子。
“你不需要想念、回味,因为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给你吃不完的糖。”
他走近,伸手摸了摸林砚冰的头,笑得温柔:“只要有我在,你往后所有的日子,都会是甜的。”
林砚冰眼角微微泛红,小声呢喃:“真的?”
“我说过,我们之间就像大海和月亮,地球自转不停止,万有引力不消失,海水便永远受月球引力影响产生永不停歇的潮起潮落,而我……”周引顿了顿,缓缓接下去:
“也会永远陪着你。”
他笑了笑:“周大学神永远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你得相信我。”
在他确定自己喜欢上林砚冰的那一秒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和她永远在一起的准备。
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设定好了最后的结局。
林砚冰盯着他,眼中闪烁着晶晶亮亮的液体,她强忍着泪水,拉高了被子一直盖过头顶。
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太明显的哭腔:“我当然相信你。”
真是的,不过是生个病,她就变得脆弱又矫情,被周引这些话感动得热泪盈眶的。
就这出息。
她不知道在他们这个年纪,周引所说的“永远”到底是多远,但她愿意相信他。
就和自然界中那些永恒的事物一样,她希望他们的感情,也会变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