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先是会心笑了笑，继而未雨绸缪地担忧：“我听说J&M集团的团队出差，办公地点都会选址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他刚刚却提出要入驻我们楼办公，且不说我们这个小土地庙委不委屈这尊大佛，就凭他说会亲自监督，会不会名为监督己方，实则是来给我们施压的？”
“毕竟我们楼上的各层领导，哪个不给他三分薄面呀。”
众人仔细一想，略有赞同地发愁起来，“届时他直接往楼上一坐，不就成我们的上头了？”
“到时候领导们听着他的耳边风，再一施压，我们哪里顶得住？”
“好一个深入敌军啊，我刚刚还想着年轻老板就是没什么架子，挺好的，听你这么一分析，我越来越觉得，他有预谋！”
“他肯定是来瓦解我们的，使这么一招，直接攻到城门下，逼得我们不得不就范！”
一部门的人越说越是细思极恐，愈发怀疑云起这是要打组合拳，打算红脸白脸一起唱。
陆婉婉被唬的连连点头，回首，“然姐，你怎么看？”
舒然沉吟片刻，“到时候来了就知道了。”
这回答颇有她素日沉稳的风范，听的人心里不由就安定些许。
刘键：“不怕，我们跟着然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老杨握着保温杯，“小然，你刚刚也和小姜总碰了个面，你觉得对方怎么样？”
舒然想了想，“感觉张总挺喜欢他的。”
老杨咧嘴笑：“张总一向对年轻有为又富有礼数的年轻人，颇为欣赏。”
陆婉婉连声补充：“岂止张总喜欢，我们这栋楼的姑娘都炸了！这种人过来带队，简直就是犯规。刘键，我跟你赌一把，你到时候为难他一下，看看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有多少女孩对你翻白眼!”
刘键：“......我闲着没事为难他做什么。不过他真的会来吗？指不准就是嘴上说说，给领导重视的好印象，然后就，远程监督一下？”
“唔，也对，他这么日理万机的角色，蹲到我们对面去，每天和我们抬杠，想想，也挺梦幻。”
“人生事业的高光时刻。”
“这么说我们还赚了？”
“哈哈哈......”
说说笑笑完，大伙儿回到工位上干活。
隔壁信息服务中心的小王拿着一外卖小袋，忽而在门口探出头来。
一见舒然，含笑进门，“然姐，你的外卖到了。”
舒然愣了愣，只听小王疑惑问：“你电话是不是静音了？我刚好下楼取快递，看见外卖小哥打了好几通电话没人接，在门口急得不行，一看，写的顾客名是你。”
舒然划开放置一旁的手机，果真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可她没有点外卖啊。
舒然捻过外卖盒上的订单看了看，是她的名字，手机号设了保护，是她的尾号，东西是“热牛乳姜茶，五分糖，加脆啵啵”。
舒然不节食，也不忌口，五分糖只是她喜欢的糖度，脆啵啵是她点奶茶加佐料的偏爱。
部门里的人点东西不会写她手机，其他人送些什么，都会提前同她打招呼。
舒然坐在工位盯着这杯饮品看了许久，鬼使神差想起最近喝的一杯奶茶，是同姜衍看电影。
她当时也选了五分糖，加脆啵啵。
沉吟了会，舒然点开微信，戳开与姜衍的聊天窗口，扣了个【1】。
高中的时候，男孩也常常悄无声息的，给她桌肚里塞一些自己最近发现的新玩意。
不是搞神秘，只是顺手，又懒得说。
舒然生得美，桌里的情书和礼物从来没有少过，有时候她分不出是别人送的还是他给的，总是问了又说不是，显得自己特别自恋。
久而久之，就形成一个固定习惯，每次她怀疑是他给的，就会说个“1”，是他，他会“嗯”一声，不是，就“2”。
对方没有回复。
不知是没看到，还是已经不记得这茬习惯，误以为她手滑。
毕竟只是一个【1】，什么都没说。
舒然呆了会，后知后觉自己可笑，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记得和他之间这样小小的暗号，下意识就想用这种熟悉而简单的方式，交流试探。
待会他要是打个【？】过来，她就说自己不小心点错了就好。
在不确定是谁点的情况下，舒然也不敢贸然拆开包装。
迎着屏幕看了会材料，见饮水机的热水烧开，走上前，倒了杯热水。
抿了一口回到位子，还未坐下身，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微信的悬浮框。
她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起来，划开一看，与男人的聊天框里，简简单单，多躺了一个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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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衍：【刚刚在和刘局说话】
接下来补充的这一句，似是在解释为何晚回了消息。
然后是：【这里的椅子好硬】
日常吐槽。
就同以前一样，一个“1”，一个“嗯”，带过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舒然心里蓦然发沉，后来回想，亦觉得此刻的自己矫情。
可就是，心里堵得慌。
只觉得，他还不如不记得的好。
至少，是生性凉薄令他撇下了过往。而不是什么都还记着，却无所谓。
翻涌的涩然从心底窜涌而上，令她明明以过往的交流开头，却不想以过往的方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