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静恩睁大眼睛，满目期待。
可老太太说，“一事无成。行为作风也很让人讨厌，我不喜欢。”
听到这些的静恩遗憾一叹。
至此不再有探究这个人的兴趣。
静恩不愿再出去。
老太太开始教她读书，诗书礼乐，春秋策论。没有不学的。
她又在山里长了五年，才再度从老太太那得知宛城的消息。
静恩照旧不想见。
但老太太说，“那是你的血亲，日后要相互扶持，还是见一面好。”
静恩便只好不情不愿地从佛堂出来。
再见明复，他高了很多，也不再畏畏缩缩地往别人身后躲。
静恩看到他怀里捧着一本书，那本书是当初她送他的诞生礼物。现在他站在佛堂外等她。可她却不想靠近，便只站在堂内问他，“你来有什么事？”
他说，“我、我不结巴了。”
明复说，“真、真的不。”
他越说露怯越多，“阿、阿姐，不、不嫌弃我，好、好不好？”
“你还是个结巴。”静恩说。
“是因、因为紧张。”
“那怎么我紧张就不会结巴呢？”
弟弟低下头，“我是有、有些结巴”
“你来这儿干什么？”
“爹娘想你，让我、我来接你、回家。”
静恩站在佛堂里，她看到因风而起的树叶零散飘零，有一些落到了那个清瘦的结巴身上。
他并非全然讨厌。
转身回看佛堂内，才发现老太太正看着她。
老太太笑着，“去吧，回家吧。寂寞了，受委屈了，再来。”
静恩再度踏上告别童年的路。
这次回家的路程，她没走太远。
丰安山的脚下，是等她已久的爹娘。
这下静恩觉得，自己这么久的不闻不问，有些过分了。
娘走到她的面前，再度伸手去拥抱她。但这一回的拥抱，女儿比娘高了。
静恩听到娘哽咽的声音，“我的乖宝。”
静恩反驳，“我不乖。”
娘说，“我的宝。”
嗯，这就行了。
这就没问题了，静恩想。
永先十五年，静恩到了待婚配的年纪。几大世家托了媒人来说亲，要把她聘去家里做主妇。
但静恩见过广阔的天地，不想这辈子困守在某个地方。她便跟娘说，“我要出家，我要入道。”
这平地的一声雷，把娘吓得捂住心口呆住半晌。娘拉着她坐下，“静恩，是谁给你委屈受了吗？我和你爹，哪儿不对吗？”
“你们很好。只是我觉得，我的归宿在道门。”
娘劝她，“你嫌来提亲的人烦了，是不是？等今晚娘就让你爹告诉他们，不许再来。一辈子不婚配也没什么。你有封邑，爹娘也养得起你，干嘛要出家呢？”
“我不需要这些。封邑尊号，我都不需要。这很累赘。”
“你也不要我们吗？”娘又要哭了。
大概在她最为艰难地岁月里，和亲弟弟为主君之位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她也没流过这么多泪，伤过这么多次心吧。
静恩虽为娘感到难过，却不会退让，“我一定会出家。”
她要去很多地方，不能顶着王氏贵女的身份到处乱窜。那会使王氏难堪，使爹娘蒙羞。
“静恩，别走。我和你爹都很爱你，我们对你的爱不比对你弟弟少。”
“你离开我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想你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吃饱。有没有摔跤。”
“娘怎么会不爱你。”
“我们怎么会不爱你？静恩。”
静恩伸手抱娘，凑到她的劲脖间，“我也爱你，娘。但我有自己的路想走，我要出去，我要过非世家女的人生。”
娘的泪水一滴滴落尽静恩的衣襟里，“要常回来。”
爹与娘之间，静恩选择先说服娘。
然后由娘来转告爹，不出所料，躲在屋外的静恩听到爹暴怒地斥骂，“是不是阳翟那个老不死的在拱窜？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倒是享了一辈子福，一天没落。现在把静恩拐到半道上，然后就让她出去受苦？我们家的条件……”
静恩听到娘的声音，“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怪谁也没用，现在你能劝住她吗？不能的话就闭嘴，顺着她的心意就是了。”
“可是……”爹还在挣扎。
“你们父女一个性子，死倔。现在你给静恩安排的未来，她会接受吗？当初你父亲给你安排好的一切，你听他的话了吗？你当初恨死他了。吃点教训吧，别让静恩恨你。”
偷听的静恩没再听到爹的反驳，一句都没有。
然后便是身边的明复低声问她，“阿姐多久回来一次？”
“说不准。”
“最长呢？”
“一年。”
“一年为限，阿姐要回来哦。”
“行。”
静恩顺利出家，无人阻拦。
她像是少时游学那样，游历四方，看山看水，看风俗看古迹。走街串巷，押宝护送，什么都干，什么都不忌。
她的世界，不再有高低贵贱的区分。
永先十八年，丰安山的老太太以耄耋之年的喜丧而落幕。
只是自此以后，佛堂不再会有一盏为静安而点的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