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脆住那儿罢了。
身后涌起催促的声音,姜佩兮回过神。
前面祈愿的人已经往后头去了,现在轮到了她。
佛前只有三个蒲团,一人一个,不能多人挤一个。
也许神佛一次只能同时聆听三个人的愿望吧。
姜佩兮抬眸看向眼前巨大的古佛,它正垂眸拈花,神情慈悲。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地方,不由为刚刚脑海中浮现的声色而羞愧。
姜佩兮不经抿起唇,几步上前,于古佛前的蒲团上跪下。
她向佛请愿:“愿佛宽恕,让他忘却。”
就在姜佩兮许完愿,准备起身时,她悄悄睁开眼,沿着地面用余光瞥向身后。
他就站在她的身后。
他在等她。
于是最后一个愿望不受控制地冒出,在这嘈杂的经文禅语中,她向传闻中最为灵验、最为仁慈的佛像俯身叩首,祈求那已远离红尘多年的神明,保佑自己的丈夫
——平安如意,长命百岁。
可也许是佛并不如周朔那般宽和,也不像周朔总会纵容她。
佛约莫是生气她脑海里闪现的那些艳色与缠绵,便降下惩罚。
无论是平安如意,还是长命百岁。
于周朔的一生来说,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前世线BE(7)
◎天翮六年(三)◎
于星辰洒满天幕的夜晚, 他们带上夸张的面具,相携着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看那一盏盏被挑起挂在枝头的花灯。
忽然人潮涌动, 他们交握的手被人潮冲散。
离散的那刻, 姜佩兮心中一慌。斑驳模糊的光影里,还好很快就找到那抹熟悉的黑衫。
她揪住他的衣袖。
待到人潮稳定,被她拉住衣袖的人要向一处走去。察觉到衣袖的拉扯时,他这才转过头来。
看到陌生的面具, 姜佩兮脑中发懵, 她慌忙撒开手,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认错人了。”
陌生人并不责怪,只说了句“不当紧”便混入跌宕的人潮。
姜佩兮看向人海茫茫的四周, 心中涌出无家可归的迷茫。明明她知道自己走不丢,她只需要回住处,再不济直接回周氏。
她不会丢的。
但手面上还有被包裹的温热, 刚刚他就在自己的身边。
怎么就一转眼, 就不见了?
她满眼都是颜色绚丽的花灯, 挂在枝头,挂在房檐下,挂在小摊位上。
到处都是人,喧闹的话语声。
明明到处都在吵闹, 但她却觉得自己与这些喧嚣格格不入。
仿佛她只是一个过客。
而这样慌张陌生、被隔离在外的感知,让她忽然想起当初刚到建兴时,听见那些人说自己被姜氏卖给建兴一样。
茕茕孑立, 孑然一身。
她站到街旁屋檐下的台阶上, 那里高一些。可以看的远些, 清楚些。
可是一眼望过去,全是形形色色的面具,黑衫的人又那样多。
姜佩兮一手托着面具,一手解开系绳。
夏夜的风微凉,面具取下,风便直接凑上了面容。
淡淡的压抑散去,风带起姜佩兮散落的鬓发,贴在有些汗湿的脸上。
她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笑声不断的路人。
周朔在哪呢?他能看见她吗?
“小姜妹妹?”
骤然听见这声呼唤,姜佩兮愣了好一会,直到来人再唤了一声,姜佩兮才意识到这是在喊自己。
她看向来人,金纹流转的黑袍,无尽风流的柳叶眼,一点猩红的眉间朱砂。
他立在姜佩兮面前,风姿绰约,风流婉转的眸中是得见故人的欣喜。
但姜佩兮记得自己和他并不熟。
“小姜妹妹怎么在这?”
姚简含着笑,又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巾帕,递给眼前人。
姜佩兮看了眼他的帕子,并没有伸手,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佩兮。”
这声杂在吵闹的人声里,姜佩兮一下就听见了,她看向声音的方向,不自觉向那走了两步。
挤开人群,他终于回到她的身边。
她的手被他重新牵上,略有些潮湿。
姜佩兮抬眼看向走失又归来的丈夫。
他身上带着汗湿,似乎是急着过来。
夏夜的凉风卷了过来,姜佩兮闻到他发间的墨香,也带着潮意。
眼角被他湿热的指腹轻轻擦过,他手心的湿气一下涌上姜佩兮的面颊。
热气贴上面颊,阵阵发烫。
这使她不由地下头,怕让对方见到自己面颊的湿红。
好在周朔没再仔细看她,而是看向还准备递帕子的姚简。
他敛下眉眼,微微颔首,出口的语气寒暄而客气:“姚主君怎么到建兴了?”
上郡的姚主君浅笑:“你们主君邀约。来得巧,见山下热闹,便也来逛逛。”
随后又看向站在周朔身旁的故人,笑意不由更亲切了些,“本以为到你们周氏才能见到小姜妹妹,倒是不想,在这儿就碰上了。可见还是有缘。”
小姜妹妹?
确实可以这么称呼她。
但这样的称呼,于姜佩兮所拥有的身份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听上去又轻佻又不尊重。
庄重守礼些,便会顾到她已成婚的身份,或称“姜夫人”,又或称“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