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杆碎成几截在地,死一般的寂静声之后,才逐渐有了细碎的窃窃私语,而小公主的事情不需半日就能传遍整个漠北最上端的权贵们。
“孤如何相信这荒谬的事情。”
二十余年过去了,那个出生不过几日就夭折的孩子此刻却说还活着。达慕沙缓步走到他面前,淡淡开口道:“总该将人带到孤面前,解释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娄旭说应当如此,起身吹响口哨时,城墙的猎鹰则纷纷腾飞向高台而来。大门处待命的禁军也骑马踏入会场之中,肃穆凌厉的杀意将人在夏日炎热的暑气都忘记了,视线都看向了禁军之后再由侍女引路而来的马车。
马车停下时,会场里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漠北王和摄政王都在高台上俯视下方,除却他们两人,谁还能乘坐漠北王室的马车来到祭礼会场。
护送在马车旁的正是大都督上官获锦,他翻身下马走至马车前半跪下身,抱拳高声呼喊道:“恭迎公主!”
“……公主?”
“什么公主,哪儿来的公主?”
人群中立刻传出了质疑,若说隼姬公主也已经薨逝多年了,难不成是漠北王在外同谁生下的女儿。
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那马车门后的人,直至侍女打开了门,入目先看到的是红艳的裙摆。
侍女低头等着里面的人动作,可是却迟迟没等到里面的人伸手示意自己过去。
“公主?”
这时里面的人才弯身走出来,她扶住侍女的手,环视一圈周围后轻声道:“原来都是在等我呢,在马车上时还在想你们在叫谁。”
“公主,这之后的路,就由臣带你到上面吧。”
上官获锦凝视着她,但李幼如却只是淡淡收回了抚住侍女的手,“我可以自己走。”
“可是——”上官获锦目光扫过她的膝下,本欲再说些什么,可是李幼如已经从他身侧走过了。
他只能起身跟上去。
众人的目光与言语种种都是注视在李幼如身上,她心有所感般忽然停下脚步望向了人群之中的一个方向。
视线穿过层层的人群涌动,她眼中闪过光,望见了一个熟悉戴着面具的身影。即便相隔如此遥远,如此多的人在中间,他的目光却从未有一刻离开过李幼如。
双目交汇的刹那间,李幼如便悄然敛下了眼神,再度往高台的方向走。
瞧见微生敛安然无恙,她便也可以放下了心中那些担忧。
那一列应当是微生家派出来的人,在阿敛身旁的人是微生元雅,既然有他在,娄旭想要对阿敛下手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惊吓,没想到再次见到姐姐,居然已经是公主了。”微生元雅用折扇遮住神情,仅用余光观察着身旁随时可能冲出的少年,好时刻控制住事情发展,“虽说猜到了会有变化,但没想到是这个方向。”
“其余人也都看起来毫不知情的样子。”
微生敛冷冷道:“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
微生元雅却频频摇头,“如果是公主的话,漠北王室不会轻易让她就这么离开了。”
如果只是个妃子倒也无所谓,用些见不得光的方法也能将人带出来,可若是漠北王室的血脉情况则棘手了。
但他立刻按住了微生敛的肩膀,“这可是祭礼,作为漠北子民我还是不能眼睁睁看你搞砸它的。”
可不知这话究竟被微生敛听进去了几分,他只遥望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心中涌动的阴郁只要不被唯一的人所注视着,就会不断滋生蔓延至周身。
紧接下来的便是国师祈福的时间,但国师只会接见漠北王族,剩余的人便交由资历更深的祭祀负责。
娄旭亲切道:“借此机会,让国师也帮忙给小公主祈福如何。”
而达慕沙在看清李幼如脸的那一刻就陷入了一种脸色疯狂变幻的状态,由青转白又变得黑沉。
李幼如瞄了他一眼就大概知道娄旭应当什么都还没说,“不用也可以。”
“…阿游姑娘,是不是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达慕沙低声道。
“我也由衷期望着。”
李幼如瞧见娄旭也朝她俯身行礼,嘴角还挂着笑容,“小公主,你这些年受苦了。当年隼姬公主生怕王室动荡伤到年幼的你,便将你托付给了医谷门主辛夷,让你留在医谷长大。”
他温柔似水的话语却令得李幼如浑身不适,只皱眉说:“辛夷人呢?”
但娄旭不回答,反而转头问达慕沙,“王上可要见他?”
达慕沙气笑了,“娄卿,这个女人可是孤的医师,你莫不是拿孤寻开心,嗯?”
“孤的妹妹,早就死了。”
死在一个初雪后的深夜,无人知晓她何时没了气息,就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现下却不知道为何胆大包天将李幼如送到自己面前,说是漠北王族的血脉。
达慕沙毫不留情拆穿了李幼如的身份,“她是奉安的贵女,从小便长在奉安,逃婚出来后才隐名埋名。身份从头到脚都是谎言,现在居然连公主的位置都敢肖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