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臣轻哼一声, 松松散散地笑,“一身伤人也高兴啊,拿了银子,千恩万谢地就走了。”
他斜歪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携了身懒倦,满目山河地看着苏阑,“不是不舍得,我是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上午她摔成那惨样,天知道我有多想把她给抱起来。”
李之舟啧啧称奇,“这倒怪了,难不成你有什么短儿捏在她手里吗?怕她什么?”
“她太干净了,我不配,但老沈可以。”
苏阑唱完从钢琴凳上起身,大伙都一气儿叫好,她坐回了沈筵身边,摇了摇他的手臂撒娇说,“你看你这人呀,也不给我鼓掌。”
沈筵低头凑到她耳边戏谑道:“晚上给你鼓个够,就怕你啊,又跟我哭天喊地。”
完了他还要做补充说明:“这得亏咱家没邻居,你每天晚上叫那么响,人不告你扰民才怪,我还得上局子捞你去。”
苏阑:“......”
沈总骚话连篇的能力一直在大气层。
苏阑怒视着他:“我渴了,要喝水。”
沈筵取过一杯水,放到她嘴边,苏阑根本都懒得动,就着他的手,一点点悠闲地喝着。
不过九十点钟,这局也就散了。
苏阑陪着林静训多喝了几杯,到出黄金屋的大门时,酒劲儿才濯濯孚上来,她昏昏沉沉地也看不太清路了。
就连宋临走到她面前说:“苏阑,今儿谢谢你了,我妹妹那人虚大岁数了,没长半点脑子。”
她只有踉跄着摆手的份儿,“好说,好说。”
宋临弯腰瞅了她一眼,见她两颊上艳比桃李,显然是喝多了。
估摸着这会儿,就算说要把她卖进窑子里,她也会说好说。
他说:“没事儿吧你?”
李之舟喊来沈筵,“果酒喝着甜,但后劲儿太大,她怕是醉了。”
“不打紧,我带她回去,先走了。”
沈筵说着便拥了歪扭的苏阑往车里进。
苏阑坐在车上,大约是酒气上了头,直嚷着热,手脚也渐渐不安分。
她褪了身上的披肩还不够,闹着要司机开空调,沈筵费了半天劲,才将她全幅身子揽在怀里,又不敢抱得太紧,怕她会更不舒服。
沈筵开了窗,柔声哄着她,“快入秋了,你仔细贪凉作下病,伤了身子。”
苏阑卷开浓密纤长的睫毛,怔怔瞧了他一会儿,半晌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像才认识他似的,软软喊了声,“三哥。”
那一瞬间,沈筵的心像被猫挠了下,痒痒的。
沈筵的神色倒是平静得一如往常,不过气息已然乱了,像是没有听清似的又问了她一遍,“你叫我什么?”
“三哥,三哥,三......”
苏阑还捣乱似的叫着他。
下一秒,就被沈筵牢牢搂在了怀里,他的唇畔轻蹭着她的耳廓,动情地应了声,“哎。”
苏阑轻挣了挣,没能挣得开,沈筵抱太紧了。
她只好问,“我唱歌好听吗?”
他的喉结滚了几下,声音才放松下来,“嗯,粤语怎么说那么好?”
苏阑回答得很慢,“我奶奶是广州人呀,家里头啊,只有我陪她说粤语。”
“再说句来给我听听。”
苏阑趴在他的肩头,用气音在他耳边说,“三哥,你知唔知道,我好锺意内。”
刚说完,她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脖颈间,一下又一下,轻轻浅浅的,惹得沈筵的眼皮止不住地颤动。
沈筵咬上她如玉的后颈,“阑阑越来越主动了,再这样下去,我哪儿能招架得住?”
苏阑嗤地一声笑了,“你快点承认你老了。”
沈筵也笑,“好心肝,男人是激不得的,你等着。”
好容易挨到车在棠园门口停下。
沈筵一路抱着苏阑回房,“一会儿你可别哭,哭了我也不停的。”
当天晚上苏阑求饶连连,三哥、爸爸、老沈这些称呼乱叫一气,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沈筵却越发地上了兴头。
一直到天蒙蒙亮,窗外海棠枝头莺啭声声,两个人才睡过去。
后来苏阑每回想起2013年来,脑子里浮现出的,都是穆穆春风这一类的字眼。
想来每个人的人生,势必都有那么一段鲜花着锦、烈火油烹的年月,对她来说就是这一年。
日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年头滑到了岁暮。
放了寒假苏阑也没顾上回家,勤勤恳恳地给沈瑾之补课到了小年前一天,下个学期这丫头就要高考了,苏阑这个当老师的倒比她还要紧张七分。
期间她妈妈倒是来过电话,她只说过年会回家,至于哪天能回还确定不了。
那一年北京雾霾还没这么严重,晚上六点半从沈家出来的时候也依稀看得清路,周妈追出来给她封了个大红包,“太太交代我给你的,苏老师辛苦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苏阑没有收,“沈太太的心意我领,但这个真的不用了。”
她在大院里碰到了李之舟,他站在梧桐树下,林静训在他面前小声啜泣,两个人离得很近。
从侧面看起来,像是抱在一起。
李之舟观望了半天,才犹疑地伸手,很轻地拍拍她肩膀。
其实并没有半分逾距的地方,但事情发生起来就是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