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葭四肢僵硬着,“那、我能下来了吗?”
钟漱石哄她,“葭葭乖,再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她没有说话,她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说好,心里对外婆的愧疚感快溢出来,说不好,脑子里一道指责,你明明很喜欢,不是吗?
孟葭就这么自相矛盾的,嗅着他脖颈处林间杜松的气味,软着手脚,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钟漱石抱了她很久,察觉到怀里小姑娘的呼吸变得绵长匀称,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关掉了桌上的台灯。
第二天清早,天才刚蒙蒙亮,菱格窗外,晨光正熹微。
昨晚忘记定闹钟,孟葭靠生物钟醒来时,已经是六点多了。
她仍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像个婴儿般,蜷着手脚睡在钟先生怀里。
孟葭撤了手,扳着沙发,脚先点到地,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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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孟葭洗了把脸, 刚抽了毛巾擦干,听见身后一串脚步声,沉稳而健旺的, 像踩在她心上。
她抬头, 镜子里映出钟先生的面容, 眼睑下一层薄薄的乌青, 看起来像是没睡好。
没等她出声, 钟漱石已经从后面环住她,手在她腰上收紧。
孟葭手腕一颤,毛巾掉进了水池里, 她垂眸,“钟先生。”
钟漱石偏了下头, 嘴唇轻擦过她的耳廓, 拢起一片湿热, “起这么早?”
“已经很晚了, 我今天都没早读, 要去上课了。”
还要早读。钟漱石皱了下眉, 奇道,“那你平时几点起?”
“五点四十。”
他逗她,在她耳边吹气, “真是个标兵呐, 葭葭。”
孟葭凛了神色,“你、别这么叫我。”
钟漱石说,“昨天晚上也叫了。”
她紧抿着下唇, “昨天晚上……你喝多了, 我也不理智,不作数的。”
孟葭轻轻挣开他, 趁他发愣的时候,拿了衣服进浴室换。
钟漱石扯下领带,缠在手里,把掏出来的衣摆,重新束回去。
他看着孟葭飞快走出来,已经换了条白色小立领长裙,外面罩了一件,费尔岛提花纹样的深蓝开衫。
她拿起手提袋,站在桌边,拢一下垂落下来的长发,装了两本书进去。
孟葭急急走到门口,才想起钟先生来,她开了门,“钟先生也回去吧?”
钟漱石笑一下,“还以为,你要把我落这儿。”
说的好像他是她的一样东西。
孟葭在他的笑里怔了一下,她还担心那句不作数,会惹得他不高兴。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接个电话,“是我。”
那头郑廷说,“漱石,我到了宿舍楼下,十点你要去机场。”
“好。”
钟漱石挂断,边和孟葭往外走,下了楼,她东张西望的,生怕碰见人。
他安慰她,“这么早没事的,不用紧张。”
孟葭走在他后面,“那可不一定,被人撞见,我说不清楚。”
他反而牵起她的手,“就坦白讲,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钟先生要坦白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不清不楚。”
她像是有起床气没散,直眉愣眼的,一心挑要他毛病似的。
从孟葭醒来,到现在,从她口里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是中听的。
不清醒、不作数、别那么叫她。
当真是不遗余力的,忙着推翻、否定昨晚发生的一切,亏他还夸她有良心。
一早起来就翻脸不认人呐她是。
钟漱石也不动怒,站在宿舍楼外,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风和日丽下,一道修长身影覆住她,挡严了孟葭的去路。
她也只好站住,抬起头,不知他要做什么。
钟漱石不紧不迫的,黑亮的眼眸逼视着她,“我要把关系确定下来,你肯吗?”
说这么郑重的话,他脸上的表情,也是很没有所谓的,平静得如一口古井。
以孟葭的功力,她根本就判断不了,钟先生究竟是玩笑,还是一百分的真心。
她目前,能在钟先生身上确定的,无非他生得很好看,大有一番财势,总以淡漠面容示人,会偶尔发一发善心,做两件可怜她的事。
哦,还有,钟先生很会吻。
除此之外,孟葭对他别无所知,甚至连他哪月生的,都不清楚。
所以他们要确定什么?怎么确定,又有什么可确定的呢?
他们之间,严阵而认真的来下定义的话,也只能说,是从一开始,就被命运划定了阶层的关系。
他居他的庙堂高瓦,万人朝贺,她做她的浊水之泥。
若有一日,路过曾予她开慈施惠的神殿,伏下身来拜一拜,是感恩戴德的意思。
至于别的,不该图的、不能贪的东西,最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