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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而行的两个人, 走散也在情理之中。」
刚到伦敦的那半年,宋知语总是睡不好。
有时半夜,会莫名其妙的醒来, 也没有做噩梦,很平静。
但就是觉得心里空荡荡, 躺在床上像无根的浮萍。
虚窗月朗时分,宋知语才肯承认,她有时候, 是真的很想吴骏。
再遇到他, 是在一个冰雪刺骨的冬天。
那一年,天气预报反复提醒市民们,即将到来一波大规模寒流。
宋知语里面穿着西装裙, 外面罩一件黑色呢子大衣, 裹着条围巾, 怀里抱着一个大手提袋,行色匆匆。
本来今天要在律所加班, 但她一个大客户, 平时叫韩小姐的,托宋知语去取一个包。
她在爱马仕拿了, 开车到那一位的住处, 在思南路上。
是韩小姐祖辈手里传下来的一栋老洋房。
韩小姐今年三十五, 两年前离异后, 至今未婚,每个月固定领取一笔信托基金。
他们律所的人说, 撒钞票么, 韩小姐当然是最会的, 看人却不怎么准。
否则不会险些叫前夫卷走半壁家财。
韩小姐是最难伺候的一个主顾, 有事没事,就拿身边的律师当家里佣人使。
但架不住她肯砸银子在律师费上,自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服务好她的。
两年前她打离婚官司时,宋知语跟着她师傅,为韩小姐鞍前马后的奔波。
等官司胜诉了,韩小姐也指定了宋律师,以后专管她的事。
宋知语问过她为什么,她当时弹着指甲,很认真的告诉小姑娘,“你心眼比你师傅好。”
她笑笑没说话。
这也不怪,她师傅常被人戏称钱串子,铁算盘一把。认钱不认人的。
宋知语把车停好,就两步路的功夫,也没戴围巾。
她提着手提袋去敲门。
开门的是韩小姐的管家,房子里开着暖气,舒缓的交响乐流泻出来。
宋知语本想把东西交给她就走。
但女管家说,“小姐在里面等你,快去吧,可能有事同你讲。”
她只好脱下外套,交到管家手里,又在门口换了鞋,提着袋子进去。
韩小姐坐在客厅的中央,里面人很多,有一些宋知语也认识的,是她的常客。
她垂着眸,没敢多打量,韩小姐不喜欢别人没规矩。
宋知语把袋子给她,“韩小姐,您的包取回来了。”
韩小姐把手里的烟掐了,急着翻开来看,满意的点头,“这就是我要的配色,辛苦了。”
她笑着抬头,正要客套两句时,才看见韩小姐身边坐着的,准确的说,坐在正中间主位上的人,是吴骏。
再一看周围这些人,规格也和平时她开party时不同,气氛要更紧张的多。
宋知语的目光和笑容同时僵住了。
她悄然攥紧了手,肩膀难以察觉的颤动一下,像转过巷尾时,猝不及防的顶上一阵寒风。冻得人从头到脚都木了。
可屋子里暖和的要命不是吗?
吴骏靠在沙发上,架着腿,隔了轻薄一层茶烟袅袅,静静看她。
这几年不见,瘦了好多,显得人更窈窕了。
头发盘在脑后,穿一件干练的西装裙,但脸上仍然稚气,干净的像一个小女生。
韩小姐向来脑子灵光的,看吴骏这个样子,忙拉过宋知语给他介绍,“这是我干妹妹,专门负责我的法律事务,她很专业的。”
吴骏伸长手,掸了一下烟灰,漫不经心的笑。
过了片刻,他才匀缓的问,“宋律师,是哪里毕业的?”
就像是从不认识她,不过话赶话到这儿了,随口问两句。给主人家一个面子。
宋知语蓄了满腹的心事,仓惶之间,连这种基本题都答不出。
她以为,这些年来,自己经了这么多事,早就是百毒不侵。
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不说平心定气,至少要妥帖自然一点。
还是韩小姐替她解围,说,“她啊,本科是在北京读的,硕士嘛,硕士哪个学校来着?”
她的长指甲敲了敲额头,一下子还真是想不起来了。
宋知语这才回神,秉承一贯的柔顺,敛首道,“伦敦国王学院。”
在听见伦敦两个字时,吴骏不禁哼笑了一声,“那还真是历史悠久啊。”
难怪不远万里的,撇开他也要飞过去读,招呼都不打一声。
什么都不管了,说过的话不作数,也不用理会他的。
韩小姐不清楚其中内情,但听话头也不像是夸赞,怪里怪气。
她只好干笑着应和,“是啊,是啊,我说了她很出色的。”
吴骏没有再说话。
头顶的水晶灯是否太耀眼了一点?
宋知语看见吴骏的眼里,细细闪闪的,亮着隐秘而微茫的莹光。
有一种心被碾碎过后的温柔和深情在。
怎么会是这种复杂神色的?像黑暗里一盏照壁的孤灯。
他那么生气,出国这件事记恨了她这样久,应该当着众人给她难堪才对。
就像在北京的时候那样,一屋子的人,十之八九都得看他脸色。
当晚宋知语没能早回去,韩小姐非要留下她喝酒。
她却不过,只好端正当起贴心的妹妹,“要喝哪一种酒,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