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心兰忍了又忍,还是冲他喊了一句,实在气不过。
钟漱石平心静气的,直视着她,“奶奶你大概不知道,就算你不拿她外婆逼她,她也是会申请去国外的,知道为什么吗?”
说到这里,看见谈心兰震动的神色,他才突然高声,“因为孟葭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嫁给我!”
“她在北京的时候,从来都不以我女朋友这种身份自居,在十八号楼那天也是我逼她的。她不想带累坏我的名声,见了叶昕的妈妈,也只说她是钟灵的同学。这不是人家自轻自贱,而是早准备好了有一天,能清清爽爽的离开!”
谈心兰干纹横生的唇角,不自觉的颤了颤,半天了,却没说出什么来。
过了会儿,钟漱石又说,“知道我们家的门难进,孟葭也没有想过要来,别太高看自己了。她样貌、学历、工作和品行,哪一样不出色?就非吊死在我这颗树上!说句实话,奶奶,你背地里搞的这些动作,真的多余又难看。”
钟文台大力拍了两下棋盘,黑子白子都纷纷跳起来,辨不出彼此。
他指了指门外,吼道,“不得了,你还教训起长辈来了,给我滚出去。”
钟漱石风雨不动的,坐着说,“知道二老是为我好,想要我后半辈子走得更顺、更快,但这不是我想要的。路我可以自己走,走到哪一步看我的造化,不必靠一桩婚事,还把另一个姑娘拖下水。人家就不可怜吗?”
说完,他才缓缓站起来,“今天是我大不敬,我去后院佛堂跪着。奶奶您消气,别和我一般见识,不值当。”
钟直民是听着动静过来的。
进门时,正碰上钟漱石下台阶,他照儿子身上打了一下,“跟你爷爷大呼小叫的,反了你!”
钟漱石也没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爸,我过去了。”
后院是单独辟出来的,一片清净地,门前一株大三抱的银杏,位置隐蔽。
平时只有谈心兰过来,就连钟家的佣人,也不敢贸然打扰,只因里头供了尊玉佛像。
是不能在外人面前提的,哪一户人家都有的秘辛。
钟漱石对这里很熟,小时候做错了事,谈心兰就罚他思过。
他自己老实跪了,当真没人来叫他吃午饭,一直到天黑。
酝酿了一天的大雨,终于在日暮时分,压梁倾屋的落了下来。
钟漱石转头,望见那株银杏折枝风中,檐下的雨珠接连不断。
不知道孟葭从机场回去没有。会不会淋到雨。
他一摸身上,手机落在了棋案上,忘拿了。
75
第75章
惊雷破空, 困顿在大片漆黑里的佛堂,一刹那亮如白昼。
外头雨势也越发的大,如百川倾泄, 雨点从没关拢的轩窗里打进来, 滴滴答答溅在钟漱石的后背上。
他隔的远, 听不见前厅一番争论, 激烈到了什么地步。
起初, 是韩若楠要去扶儿子起来,被钟直民拦下。
钟直民板起脸,说, “你没听见那小子在书房,是怎么大放厥词的, 指着他爷奶的鼻子骂啊他。简直是没有王法了!”
“哼, 他现在人大心大, 在外头有脸面有地位, 当然不会服管教。谁也奈何不了他啊。”
谈心兰坐在一旁, 怔怔的, 说了一句实在话。
韩若楠听不过,“妈,漱石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在您手边带大,什么时候有这么快活过!比起那些无法无天,扯家里的虎皮做大旗, 在外面狂三作四的来, 他还不够长脸的吗?”
这倒把谈心兰给问住了。
大院里看似风平浪静,可关起门来, 谁家没几件乌糟事儿?
不是仗势欺人闯了祸,就是由着性子胡来,等摆不平了,再往父母跟前一哭一闹,骂归骂,可还得去给他们擦屁股。
诸如此类的状况,在他们教养严格的孙子身上,从来都没有过。
钟直民见他妈这样,咳嗽了声,“若楠,好了别说了。”
但韩若楠不肯,“以后都可以不再说,但今天我要说。漱石他是听话肯上进,但那不代表,他连最后这一点,同自己喜欢的姑娘在一起的权利,都愿意被剥夺。他这三十多年,为钟家活,为你们活,怎么就不能为自己活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知想起来什么,喉咙干咽着。
过了一会儿,韩若楠才望着她丈夫说,“何况,我在这上头是吃过苦的。就更不能让我儿子,再、再......”
她说不下去了,只知站在那儿,背过身,用手指去抹眼尾。
“扯远了,夫人。为孩子的事犯不着这样,”钟直民赶紧扶她坐下,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早八百年的黄历就别提了。”
嫁进他家三十多年,人前素性温和的儿媳妇,忽然做出这副样子。
一时间,就连钟文台两口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