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漱石笑着,起了顽皮心性,本来还要闹她。
直到门槛边出现到一道威严板正的身影。身后还跟了不少部下。
他手上的动作才生生顿住。
钟漱石把孟葭放下来,收敛了神色,用拳头抵着唇,低咳一声,“爸。”
孟葭就在他这一声爸里,跌撞着,头晕目眩的磕在他背上。
面前这一群,都穿着样式相同的藏青色夹克,手上挽一件黑色大衣的长辈们,气场未免太强。
她一颗心乱跳个不住,眼睛完全不敢乱瞟,只好看地面。
但钟漱石偏拉了她出来,“葭葭,来见过你伯父,叫人。”
孟葭瞪大了眼睛,他认真的吗?这怎么叫啊这个。
见钟漱石又拽了她一下。孟葭才走出来,落落大方的,“伯父您好,我是孟葭。”
她的声音在发着抖,指尖掐进掌心里,很努力的不让自己露怯。
钟直民碍于颜面,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神色却绷得很紧。
片刻后,他对着身边的人客套,“不成器的东西,让你见笑了。老叶,我们先走。”
钟漱石忙避到一旁,把呼啦啦一帮人让上车,林秘书在路过他时,“钟总,您父亲的意思,让你晚上来一趟。”
他默了一息,“好。”
孟葭心知不好,待人影都消失在白茫茫的山道上,才上前问,“要紧吗?”
钟漱石拉过她的手,“没事儿,我也好久没回家了。走,先送你。”
她摇摇头,音调都衰败下来,“我自己能回去,你快走吧。”
他牵着她上了车,捧起她一双已经冻红的手,哈了口热气。
钟漱石替她搓一搓热,“不要怕,他对谁都是这副样子,不是针对你。”
暖风在车内缓吹起来,孟葭吸了吸鼻子,她张开手,很突然的扑进他怀里,用力的摇头。
她不是怕这个。她根本不是怕这个。
65
第65章
钟漱石抚着她的背, 手上力气很轻的,一下又一下拍上来,“听话, 让老孔先送你回去。”
孟葭抬起头, 看着他, 眼中雾气昭昭, “那你今天还会回来么?”
“你在家, 我当然会回来,”钟漱石好笑的,伸出指背, 刮了一下她的脸,“否则我能去哪儿呢?”
她点头, 声似林间宛转莺啼, “那我等你。”
听得钟漱石心乱, 他紧绷着喉头, 咽动下, 轻揉了揉她发顶, “别担心,没事的。”
“嗯。我知道。”
车开到香山脚下,钟漱石上了林秘书的车, 改道去大院儿里。
孟葭的头磕在车窗上, 搭垂手臂坐着,到西郊时,远处空山凝云, 天边一道沉沉峨眉月。
老孔熄了车, 见孟葭迟迟不下来,提醒了一句, “葭葭,到了。”
“喔,好。你快回去吧。”
孟葭回过神,推开车门走了,脚步微晃。
她把外衣脱下,丢在沙发扶手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跌坐着靠上去。
是终于要来了吗?
这一份从颠沛沉浮里,如履薄冰般捧出来的浓墨华章,终于抒写到头了,对吗?
林主任将车停在院子里,他提早一步下车,先行为钟漱石拉开车门,“钟总。”
钟漱石迈下来,“林叔叔,我还不如您的职级高,别寒碜我了。”
“你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自己要会把握。”
林封拍了下他肩膀,语重心长,又言有所指的说。
天灰蒙蒙的,凌厉干冷的北风,吹得院中一片金镶玉竹沙沙作响,眼看又要下雪了。
这一片竹林生得极茂密,钟直民的上一任栽植的,住进来时,工会曾问是不是留着。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在承当权势和地位的同时,也住进这样一座,极富象征意义的院子。
韩若楠喜欢院前植竹,钟直民也就没叫砍,是他对妻子尊重的表示。
年轻时乖张过头,如今到了这个位置、这个年纪,钟直民也越来越像个好丈夫。
钟漱石独自站了一会儿,一支烟抽了半根,家里的阿姨就开了门。
韩若楠走出来,穿一件薄款针织衫,围着一条羊绒披肩,招手让儿子进,“漱石,外面冷,进来坐。”
里头传来钟直民一声喊,“他愿意站就让他站,还要人请!冻坏了是他的身子!”
韩若楠回头,朝里头蹙了一下眉,“少说两句吧。”
钟漱石无奈的,舌尖抵了抵牙根,迈上台阶。
他把大衣脱下来,交给阿姨,换了双拖鞋,先叫了一声妈。
韩若楠掸了掸他的肩,“哎,快到里面坐,最近累吗?”
“他不累。还有功夫操心人家毕业。”
钟直民穿了件白色衬衣,外面罩一件鸡心领的软线衫,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爸爸不知道,我们葭葭身世可怜,没人管,”钟漱石搭上扶手,端着杯茶,不紧不慢的说,“她从上大一,就一直是我在操心,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