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玩笑,“挺好的。这个世界就是,只要你能受罪,就会有受不尽的罪。”
陈少禹扶着方向盘笑了。她的见解,还真是新鲜又心酸。
翻译团抵达武汉的那一天,下起濛濛小雨,孟葭推着行李箱,走在成员们的后面。
负责本次新能源峰会的GPC集团,派了两辆商务车来接,孟葭走到车门边,有人握住了她的箱子,说,“给我吧,孟葭。”
孟葭哎了一声,“好久不见,郑主任。”
和天边散不开的乌云一样,再见到郑廷时,她的眼底也拢上一层阴霾。
郑廷把她的行李箱放好,“上车吧,董事长会在集团见你们。”
孟葭上了车,因为紧张,脊骨笔直的挺着,紧紧攥着扶手不肯松,细长的指尖,将白色的真皮座椅,抓出一道道细痕。
她虚阖着眼,坐在座位上,不停调试呼吸。
和来之前,想象中的那种气定神闲,全然背道而驰。
还没有见上面,孟葭感觉自己的心率,就已经升到一百八。
下车后,行政处穿西装裙的女工作人员,引着他们进电梯。
她说,“董事长还没有回来,先到会议室里等,他要给你们开个会。”
领队的卢教授表了态,“没关系,钟董他太忙了,我们等他。”
陈少禹看出她的局促不安,他说,“你不要紧吧?”
孟葭摇头,说没事。
他安慰她说,“别这么害怕,钟二哥不是记仇的人,都分手两年了,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孟葭的睫毛低垂着,受不住力一般,坠在眼睑上。
半晌,她才用只有自己听得见声音说,“我们没有仇。”
进会议室的时候,孟葭刻意放慢了步子,选了最后一排坐。
等了十来分钟,才听见空旷的走廊上,传来几道沉稳的脚步声。
底下几个副手,拥着钟漱石进了门,他先跟卢教授握手,“久等了,欢迎。”
卢教授回握住他,“钟董这么忙,还抽空见我们。”
绰绰人影里,孟葭忍不住抬起头,手指细密的发着抖,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钟先生的面容温雅如旧,只是那份沉稳里,平添了另一重冷冽。
也还是那副打扮,白衬衫配黑西裤,领口开了两颗纽扣,没有系领带,袖子挽了上去,冷白的小臂上,隐隐可见几道青色的静脉。
他入了座,淡漠的目光随意在室内扫了一遍,像是没有看见她。
钟漱石坐在台上,精练的布置起这次峰会上,主要的翻译任务。
孟葭认真听着,虽然是替补译员,也要有个样子,不好闹笑话。
尤其,不能在他的面前出洋相,钟先生是最喜欢笑她的。
57
第57章
钟漱石开会的风格, 简明扼要,既不费时也不费力,条理很清楚。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一开始, 孟葭还听得认真, 到了后半段, 注意力就无缘无故的, 挪到了他的唇上。
她想起那些, 刻意被封锁在角落里的厮磨,他这张嘴干过的每件风月事。
那一年暑假,钟漱石出差不在北京, 她跟钟灵去云蒙山上露营,哪知道他提前回来, 在家找不到人, 半夜上了山。
孟葭支了把椅子, 坐在山岩边看星空, 一回头, 身边凑过来一张脸。
还没看清是谁, 就已经被他吻住了,吓得她手脚直扑腾。
再后来,钟漱石拿毯子裹了她, 抱在怀里数星星。
那夜朗月清风, 山顶上浓雾疏雨,他说一会儿话,就低头吻她一阵。她紧偎在钟先生的胸口, 颊边吹过微凉的崖风, 听着他的心跳声睡过去。
想到这个,孟葭好端端坐在那儿, 苍白的脸上,忽然晕出一大片红潮。
她扶着脖子,不自在的转动一下,低了头,不敢再往台上看。
不过二十分钟左右,董事长的发言就结束了,集团负责本次峰会接待的万总,又补充了几点后,宣布散会。
万总站起来说,“先送各位回酒店,晚上在瑞华的餐厅设宴,为大家接风。”
孟葭没立刻起身,先让前排的人出去,陈少禹以为她还发呆,拍了她一下,“走啊。”
她抬头,朝他干巴巴的笑一下,“好。”
两个人并排走着,陈少禹翻了几页资料,“全是新名词,回去还得做不少功课。”
孟葭闻言,有如东风射马耳,无动于衷。
她察觉到主席台上,那一道寒凉侵霜的目光,投落在自己脸上。
但她不敢看,她怕和钟漱石照上面,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势均力敌的对阵,还是,强颜欢笑的悲悯?
又或许,以她这点浅薄的道行,不管怎么伪装,都是漏洞百出的姿态。
“孟葭。”
坐在钟漱石身边的郑廷,忽然叫住她。
孟葭只好转头,她努力使自己的眼神看起来,不那么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