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葭装没听见,侧过脸,翻了两页书。
当天下午,她回寝室前碰见辅导员,一起走了段路。
孟葭总觉得没这么巧,像是辅导员特地等她。
辅导员说,“孟葭,不用叫你外婆来了,那件事也不用担心。”
“嗯,我知道,谢谢老师。”
辅导员点头,“本来你也是冤枉的,老师都知道。”
孟葭不晓得该说什么,因为钟先生的关系,好像一夜之间,公正清白,仁义道德,又重新站在她这边了。
原来,学校里吹什么风,也是要看上位者更趋附于谁的,她忽然就悟到了。
当天晚上,孟葭从图书馆出来,接到钟漱石电话,他问她在做什么。
夜里风很大,她一手拢了衣襟,举着手机,“在走路,准备回寝室了。”
钟漱石揶揄她,“那看来,今天不在偶尔的范围里了?”
孟葭想起自己昨晚,才说过的,偶尔会过去西郊住。
她嗫嚅半天,跟他打起了商量,“我明天有课,后天是周六,我下课了去,可以吗?”
钟漱石笑了笑,把唇边的烟拿下来,“那钟某扫榻相迎。”
风太大了,树叶直往她怀里卷,孟葭小跑进楼里,“我到了宿舍。”
他嗯了一声,“今天上课还好吗?小孟同学。”
孟葭一五一十地说,“很好,下学期课快完了,马上期末考。”
“那没课的日子,是不是可以经常的,偶尔一下?”
钟漱石那把嗓音,在刮着南风的夜里听起来,格外低哑。
孟葭语塞,偶尔在他那里,怎么就成了个有特定含义的代名词?含义还很不正经。
她面上是微笑着的,那笑容里,是难察觉的隐秘内容。
但心底却又有一道渺茫的声音,很轻微的,在提醒她不要这么快丢了自己。
她匆忙回应,有些羞恼,“可以可以,行了吧?”
然后孟葭就把他电话挂了。
钟漱石还要再说,那边已经变成忙音,他欲言又止的,闭上了嘴。
郑廷看见他这个表情,笑说,“小姑娘把你电话给掐了?”
他无奈地摇头,“可不嘛,就会冲我厉害。”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没办法的事。”
钟漱石把手机放在桌上,喝了口茶,继续看手边的文件,他问,“今天你去见了谭宗北,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我的嘴皮子功夫嘛,再为难的事,也得把官话说漂亮,”郑廷坐在沙发上,整理着档案,“就是我出门的时候,听见巴掌声,不知道是谁打了谁。”
是谭宗北打了他夫人一耳光。
甚至等不到郑廷进电梯,他就气血倒涌,一个按捺不住,当着病房里护士的面,巴掌就招呼上去了。
谭夫人捂着脸,眼圈都红透了,也不敢辩,只说,“又是怎么了?”
谭宗北冷笑,“怎么了!我前期那些资金投入,因为钟漱石的一句话,全都要打水漂了,懂吗!”
“他不是对你挺客气的吗?再怎么样,也要看在老爷子的面上......”
“他倒肯给老爷子几分薄面,可你们呢!有一刻安生吗?跑到学校里去横行霸道!”谭宗北一边说着,两只巴掌拍得发麻,“你是聋了吗?那天他说的话你没听见呐,都说了孟葭是他的命,你还敢去捅马蜂窝呢!”
谭夫人委屈地瑟缩了两步,再没了平时威风凛凛的模样,她说,“我哪知道,这小姑娘告状这么厉害,又没真拿她怎么样。”
“你都把人逼到这个份上了,还想怎么样?她不跟钟漱石说跟谁说?”谭宗北高声喊起来,把策划书抖到她面前,“我有没有跟你说,叫你不要去惹她!现在好了!”
谭夫人紧咬着后槽牙,小声又不甘地说,“那......那我去给她赔不是。”
39
第39章
孟葭最近, 全身心投入在翻译实务中,对于别的事情,已经不大装得进脑子里。
周五下午, 快到傍晚的时候, 她从图书馆出来, 往食堂方向走。
完全忘了她自己答应了钟漱石什么。
她穿过一条林荫道, 踩着斑驳一地的树影, 像小学生放学,一步一格,规规矩矩地走旁边。
刚发蒙的时候, 孟葭还不懂事,总是缠着外婆问,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住学校旁边?别的小朋友都是几步路就回家, 她下了公交, 还要走这么远一段。
外婆跟她解释不清, 就告诉她, 你踩一踩路边的树影, 心里数着,这路边有多少棵数。再看看每一天,这树的总数, 会不会有变化。
那以后, 孟葭走在路边,一边踩,小女孩的校服裙摆被吹成朵喇叭花, 边在心里数, 长长的一段山路,很快就走完了。
后来长大了, 她出落的更高挑的时候,也明白了道理,对住的远这件事情,更不再有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