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这段时间心里的愧疚,恨不得对这些话顶礼膜拜,全部记到小本子上。
“在聊喜欢的学校和专业。”华兰没有给妈妈讲强基计划。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学校和专业啊?”陈晓静问。
“……没有,能考多高考多高吧,能去哪去哪,能去复交不去浙大。”华兰停顿一下,这样说。
陈晓静若有所思,道:“上海好啊,杭州也好。都是大城市,宜家宜居的。都没怎么去玩过,等你考到那里了,妈妈正好也去玩玩。”
妈妈外地大专毕业以后,按照家里人的意思,回安川当会计。之后认识了爸爸,婚后就没怎么离开过安川。
那时候,爸爸工作很忙。经常是几个月在外地,然后回来待一段时间,之后又出去。
华兰记忆里,小时候有数得过来的几次全家旅行,但都不是去往北上广深这些大城市。
目的地是青海、西藏、新疆,哪里远往哪里去。华兰七岁就上过青藏高原,虽然是晕着被人抱上去的。
鹰隼飞天,在透彻的苍穹下盘桓,望不到尽头的朝圣路,无尽的风。
她见到雄伟的布达拉宫以后,有种难以言说的快活,又唱又跳的。
跟她同游的叔叔都夸她,小兰兰真棒,这么小年纪已经登上世界第一高原了。
然后他们对爸爸说,老华,你这个女儿像你,一身的硬骨头,就不是待在温暖地方享福的命。
七岁的华兰不知道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但是被夸像爸爸,她很开心。
爸爸妈妈在她身后笑,饮尽高原纯净的风。
他们都很喜欢无穷的远方。
小华兰很难描述清楚,关于地质勘测员的工作具体是什么。只知道爸爸每次回家都黑不溜秋的,身上很少有干净的时候。
华兰不要爸爸抱,问他,为什么每次都弄的脏兮兮的。
爸爸笑着逗她,爸爸再下两年现场,就去研究所啦,不用把身上弄的脏兮兮的了。
研究所在哪里啊?华兰问。
或者杭州,或者上海。到时候我们全家都搬过去。爸爸说。他像往常一样,站在家里那副大的立体地图前面,给华兰指自己这次去了哪里。
立体地图主要由绿、蓝、褐、黄四个颜色组成。华兰知道安川在的地方大部分都是绿色,分布着黄色的斑点。而爸爸去的地方,都是褐色的最深处。
华兰逐渐长大,知道爸爸在那些地方勘测稀有的矿石。
“这是一项伟大的工作,因为我们是大地的掌握者。”爸爸说。
华兰懵懵懂懂,但是语气坚定地对爸爸说:“我长大也要做大地的掌握者。”
跟同龄的小朋友说“我要当宇航员”“我要当主持人”“我要当画家”一样,华兰想当大地的掌握者。
虽然年龄小,但那确实是她唯一亲自说过的梦想。
爸爸哈哈大笑,说:“有这份心是好事,但妈妈可能不大同意。”
陈晓静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让他别真的把女儿带去深山老林里了。
妈妈当时是笑着说的,但是后来,她很严肃地华兰说过“别学你爸,女孩子要安稳一点”。
因为在华兰11岁那年的初夏,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把爸爸留在了青海,再也没有回来。
第33章 脱水
◎竞赛生的命也是命啊。◎
华兰印象深刻, 那时候正值浙南的梅雨季。
她在上课的时候被老师叫出去,迷迷糊糊地被塞上车以后到了殡仪馆。她看着所有人步履匆匆从眼前过了又来,墙壁上挂下水珠, 一切声音淹没在南方闷热潮湿的空气里。
她能想起那时刘海粘着额头令人烦躁的感觉, 那是迄今为止她心里梅雨季的第一实体。
后来她一直讨厌梅雨季, 最讨厌夏季风携来的杏花烟雨。
学习高一地理的时候, 华兰忽然想起那年的梅雨,雨带来得太早,要造成南旱北涝。
她也说不上多热爱,她只是对地理有点好奇, 那些东西她一学就会。
三班顺手在地理赋一百分的不止林屿,还有华兰。只是林屿太神仙了, 大家都没有过分关注低调的华兰。
她不确定能不能说自己喜欢地理, 但她肯定自己说了,妈妈会不太高兴。
前几天地理课网课, 老师让关在家里的同学们,尤其是选考生, 把家里说不定有的老地图找出来, 多看看,对学习地理有帮助。
华兰想起来那副爸爸很喜欢的立体地图,他还在的时候一直在客厅挂着。
立体地图的纸张随着地形起伏变化, 父亲曾带她抚摸过青藏高原的突起和海底盆地的凹陷。
小时候她喜欢用手感受一寸寸地球的土地, 平直的非洲东海岸还是曲折的欧洲西海岸都不过是指间的距离。
她和父亲以相互考察地理事物为乐。他们总在吃饭的时候用大西洋中脊来决定下一块鸡排的归属, 在周末的时候用世界大洲分界线来决定谁多做一点家务。
但是后来这幅地图不知哪里去了, 好像被人刻意藏起, 没有踪迹。
在地理老师布置这个作业的时候, 她试探着问妈妈:“家里还有地图吗?爸爸留下的。”
妈妈瞥了她一眼, 淡淡地说:“都烧去陪你爸了。怎么了?”
“没事,地理老师布置了一个和地图有关系的作业。”华兰如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