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向三班看过来，华兰不自觉地挺直身，接受那审视和柔软并存的眼神。他的声音平稳，偶尔颤动，历数与三班相处的种种，从高一刚进来时候的不知天高地厚，到团结一心的运动会，再到每个回家周满满是人留校学习的教室，掺杂着离别气息的排球赛……
“我还在师大读书的时候，我的老师告诉我，老师和学生的意义是相互赋予的。当时我是个只知道刷绩点的理科男，我的心理咨询师资格证考的并不顺利——直到我遇到了我的学生们，我才知道当初那句话真正的含义。”金炫说，“我作为教师的意义，真的是你们赋予的。”
全场静默下来，华兰听苏展喊了一声“好！”，然后所有三班人都开始喊“炫炫别哭”，金炫说“我没有哭啊”，然后大家又笑。
身边的倩倩抽了抽鼻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跟华兰吐槽道：“你说他干嘛搞那么煽情，好像我们明天就毕业了一样。”
华兰想，首考、高考，等这场仗打完以后，他们确实要毕业了啊。金炫，他们一直没大没小地直呼其名，有事的时候叫“炫哥”、私底下称呼“炫炫”的那个人，会把他们目送他们前往高等学府，然后在川中带下一届的学生。
他注定只能留在他们的过往里，和这座大象塔一起。
华兰心里这一刻，有什么东西突然苏醒了。它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将竞赛成绩公布以后自己的精疲力尽一扫而空——她从未这么想为金炫、为这个看了自己三年欢乐痛处的地方考一个好的大学。
正如金炫慷慨激昂地总结：“老师对你们殷切希望，希望你们能在百天之后的首考和明年六月的高考创造属于你们自己的辉煌，那将是你们送给老师们最好的礼物！”
“为荣誉而战，为母校而战！拼搏百日，决战首考！不负韶华，不负师长！”
大屏幕上的字一页页翻过，他们举起自己的右手宣誓。提前准备好的礼花在这一刻炸响，漫天闪亮的金片飘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好像上帝的嘉奖，罩住这人间最炽热的誓言——
少年人的誓言。
为荣誉而战，为母校而战。
他们确实是这样——雄关漫道真如铁，跌跌撞撞这三年，痛苦欢笑泪水，应当一并化作最终高考时的分数，方是对这座大象塔最好的报答。
川中的校徽高高悬在体育场半空，川中碑几十年如一日地立在小广场上俯瞰众生，文澜小筑在探花楼边上仿佛沾染了百年的光阴——川中每一届毕业生都会为母校捐赠一样东西，那些都是前辈的荣耀，如今轮到他们了。
华兰觉得手里抱着的花沉重了很多。程敏让所有班主任在站成一排，代表们捧起准备好的鲜花，上去为班主任献花拥抱。
她重重地抱了一下金炫，轻轻告诉他，老师，我一定会考上南京大学的。
我一定会成为你的骄傲的。
金炫把花接过来，和蔼地说，我们班不止你一个同学想考南京大学呀。
华兰和他的目光碰撞，明白了什么。
“你们都会成为老师的骄傲的。”他说。
“嗯！”
誓师大会结束以后，华兰回到班里，桌上有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No.100”，后面跟着“华兰同学，我们一起去创造让川中为我们骄傲的成绩吧”。
她会心一笑，回了一张字条，写着“No.100 ：好”。
第67章 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
◎爱卿今日肯抬爱物理了？之前中午不都做生物小卷来着吗？”◎
No.92 ：时间只善待有准备的人, 刷更多的题，走更远的路，见更广阔的世界。苏展。
No.92：我向星辰下令, 我停泊属望。你要为自己加冕, 做风的君王。华兰。
No.73：世界从来不会停下, 等待你慢慢跟上。而世界又会在你努力奔跑时, 迎上你坚定的脚步。苏展。
No.73：一个能够升起月亮的身体，必然驮住了无数日落。华兰。
……
华兰桌上有一个365天的倒数日历本，她会在上面写每天的学习计划、规划时间表，比如哪段时间用来补进度, 哪段时间用来拓展。
这些计划不能被挡住，所以苏展贴到她桌上的便签, 会被她贴到倒数日历的数字上。这么贴了三五天, 苏展就自己每天主动把便签贴到数字上。
班级里小黑板的倒计时总是每天早自习的时候才被值日生换掉，所以华兰对首考倒计时的第一感知来自苏展。
每天一进教室就能看见自己的日历本上新的便利贴, 开始一天的好心情。
华兰不知道自己给苏展的便利贴的下落，每次他接过看了, 就不知道塞到哪里去。
他们给对方写的东西很简单, 大多数时候是从《作文素材》上摘抄的句子。苏展是作文困难户，够不上班级平均分，华兰也就比他好那么些许, 比平均分略高。
高三了, 本来备受冷落的语文组开始集体磨刀霍霍向猪羊, 每周都有固定的作文素材杂志的摘抄记录任务, 基本上每隔三天就有一次作文语段的训练。年段里作文提升高分的同学非常多。
他们都企图用这种方式多背一些作文素材下来。
苏展抄下罗曼罗兰的名句“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 那就是看清生活的本质以后依然热爱生活”并贴到华兰日历本上的时候, 距离首考还有5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