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碗海鲜面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水汽隔在两人中间,朦胧了视线也朦胧了心照不宣。苏展琥珀色的眼眸在雾蒙蒙之间似乎变得湿漉漉,朦胧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戳破,就像这些热汽最终会散下去一样。
那时候,他们还是会避免不了直视对方的眼睛。
华兰提起筷子,又因为觉得还是太烫,把筷子放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收回她的手,就那样搭在桌子上。
片刻之后,被一阵温热包裹。她心下一颤,没有把手收回去。抬眸时少年清俊的面庞凑近,烟雾渐渐散下去,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是不是只能那样关注和照顾你了。”他缓缓道,“但是,还好我们都考上川中了。”
所以我可以像现在这样照顾你。
你的手好凉。
华兰很慌乱地“嗯”了一声,浪漫过敏的她完全可以让苏展后退一点,她觉得他都要亲上来了。
但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任凭他握着,好像早就该这样。
半晌,她说:“吃面吧,要凉了。”
苏展没有放手,而是又问:“现在松了,下次还让牵吗?”
“让。”她简短地答,未曾想到的痛快。
没有人说话了,只剩嗦面的声音。海鲜面入口,华兰却完全感受不到那是什么味道,周遭的交谈嘈杂全部模糊下去,连着窗外半昏不昏的天,都是年少辉煌心动的背景。
他们在记录着他们童年的老城。有人说一个人的灵魂有一半由童年构筑,另一半在成年以后流离失所。她才十七岁,还没有成年,眼前人大抵是唯一懂她灵魂之人。
他们了解彼此的过往,深谙彼此的脆弱、疼痛与惆怅,亦明白彼此的眼眸里,写了什么样的未来。
那顿面吃的索然无味,回过神来,已经在拿着餐巾纸擦嘴。
下楼梯的时候,苏展扶了一下她,说:“小心楼梯窄。”
之后自然而然地又牵住她的手,结账扫码的时候,也没有松开。
走出面馆的时候,华兰才觉得这个世界的喧嚣又恢复了真实。临走时方鹏鹏满足的笑脸和身边人牢牢牵住的手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们都不说话。
苏展把她送到她家楼下,他们彼此告别,平淡得好像平时说“明天见”。
穿着大衣的身影渐行渐远。
她回到家,还是那样冷清压抑的氛围。妈妈冷脸站在那责骂她饭点了在外面闲逛,打几个电话都不接,以后再这样别回家吃饭了。
“干什么去了?”
华兰说有同学正好在逛街,找她一起。
“你倒好,只管自己开心。现在就这样了,以后我还能指着你?”妈妈还是那副表情,在厨房把碗洗的哐啷哐啷响。
华兰打开手机,看到因为关静音而没有收到的几个电话。在妈妈再次歇斯底里之前冷静地说,下次她不会习惯性把手机静音了。
她刚刚把提示音全部打开,微信消息的叮叮声就不断冒出来。
她抓起手机,刘一天的消息不断冒进来。
“花哥,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嫂子了?”
“和林狗展哥他们在一起晚饭,展哥什么东西都不吃,就坐在这儿傻笑。你现在是不是家属了?你来领走。”
第61章 提前退场
◎我发现你你在骂我的时候比较有情绪起伏,这样看着有生气,太好了◎
“哐当”一声, 华兰手里的行李箱突然脱了手,重重砸在楼道里。她连忙扶起箱子,却发现一个轮子坏死了, 走不动。
刚刚把门关上的妈妈又把门打开, 看到华兰蹲着摆弄行李箱, 就问她怎么回事。
“刚刚拖行李箱, 突然脱手了。”她如实答,“轮子摔坏一个。”
“一点都不爱惜东西。你把行李箱在楼梯上拖,就算不摔也要坏掉。”陈晓静“啧”了一声,“你说说怎么办吧, 还得送你。”
“可是这个行李箱本身就是可以斜着拖了下楼的款式啊。”华兰嘟哝,踢了一脚坏掉的那个轮子。
“怪你自己用东西不小心。”陈晓静拿了手机, 不耐烦道, “我是没时间陪你折腾了,给你打个车。”
寒假结束, 学生返校,恰好碰上妈妈有点事儿要跟客户谈, 便让华兰自己坐公交车回去。但眼下行李箱不合时宜地坏死, 只能打车回学校了。
“你呀,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陈晓静从地上拎起箱子,数落着, “淘宝上买的东西质量就那样, 它说能斜着下楼梯你还真拿它斜着下楼——你怎么不拿它斜着上楼?”
华兰刚想张嘴说什么, 又把嘴闭上了。
“就你这样以后去外面上大学, 有的是苦头吃。”陈晓静皱着眉, 把行李箱一路抬下楼, 等到网约车来再把华兰连人行李箱塞进车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数落的声音一直没停。
华兰一直保持着沉默。这段时间她已经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自从上次吵架以后,她和妈妈之间的交谈,大多是妈妈在责备她。
家里的东西乱放、穿的没条理、整天自己闷着……总之让妈妈不顺心的地方,都能成为华兰找骂地理由——到最后,妈妈可以得出华兰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这个结论,别成天想着东跑西跑。
默契的搭档走到了彼此不对付的一步,她们的母女关系终究还是变得庸俗。华兰坐在车上,想一想从前,还是觉得很感慨。她小时候是公认的不需要家长费心的那种孩子,早熟、独立、聪明——这些标签都是别人给的,妈妈也在忙碌的微笑里一一默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