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呢?当时生竞战绩辉煌的你, 最后学了中文, 全世界都理解和支持你吗?
渺小的我们究竟如何对抗这个世界呢?你有没有那种被一切抛弃的时刻?那个时候的你, 还能坚定地选择自己的方向吗?
身为学生, 我们有很多限制;学而竞赛,这种限制更加让人身不由己。
华兰接过明信片,正欲开口,便有其他同学围上来。
没办法, 美女学姐的人气实在太高了。
华兰只能先下台。班会课是下午最后一节,刚才的《Love Story》约等于吃饭号角, 教学楼里的人会在五分钟之内撤光。
凌筱筱忙完以后, 正好有足够的时间,再跟她聊聊。教室里有点吵, 华兰回位置上拿练习册,准备去外面的储物柜旁边站着做会儿题。
“不去吃饭?”苏展问她。
“我想跟学姐交流一下。”她答道, “等会儿再去。”
“等会儿食堂的饭就抢光了。”苏展“啧”了一声, “本来吃的就少了,还吃的不好。”
“那怎么办?”华兰心生一计,眨眨眼开始卖惨, “可是我想跟学姐交流。”
“那只好我给你带咯。”苏展无奈道, “快感谢我。”
“带回来再感谢你。”华兰“嘿嘿”一笑, 把自己的饭卡塞给苏展, 捧着书从前门出去。
操场在放跑操音乐, 今天下午是高一跑操, 高三的环校园跑也已经在教学楼旁的小径上列好队, 哨声响一次跑出去一个班级。
高二的学生悠哉悠哉地往食堂走——今天不用抢饭。
华兰把书放在柜子上,余光却瞧见一个人。
肖子浔静静地靠在四班前门旁边的储物柜上,目光顺着三班开着的后门向里望。
他带着黑色的口罩,看不清下半边脸。但是暮色深深,他的目色亦是深深,眉睫之间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片刻后,他才发现站在储物柜旁边的华兰,不好意思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学长好。”华兰上前道,“学长怎么在这儿站着啊?”
“……噢。”肖子浔的眼里闪动一下,似乎才缓过神来,“我来给子怀送东西啊。”
“学长,十一班在四楼。”华兰隐隐感觉奇怪,这怎么至于多走了一层呢?难道是学长离开学校太久了,连这个都忘了?
“嗯——我刚刚一边上楼一边打电话,没注意楼层。”肖子浔微微低头,看了看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多走了一层。但是听你们班又笑又鼓掌的很热闹,就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
“噢。”华兰回头看看还挤着的班里,“段长请了几位学竞赛学长学姐来给我们介绍经验。”
她忽然想起什么,指指班里,问道:“那位被围着的凌筱筱学姐,说自己是16年从川中毕业,跟学长和我表哥,似乎是一届的?”
肖子浔漆黑的眸子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声:“是的。”
“学长先前认识她?”她问,声音不知为何弱了下来,“她好有气质啊。”
“嗯。”肖子浔简短地答道,眼底却泛起一丝波澜,“上学的时候,她就很有名。”
可流光再一转,这一丝波澜似乎就可以遏浪千钧。
华兰觉得很合理,凌筱筱在高中的时候一定是个风云人物。
“我先下去了,把东西放到十一班以后,还得出去办事。”肖子浔敛眸,长指敲了敲手机,与她告别,“再见了,华兰。”
“嗯,学长再见。”华兰目送他的背影,却觉得无人的走廊里,还有着没有说出口的情绪。
她趴在自己班的储物柜上,一边做题,一边看着班级里的人一点点变少。
她探头探脑地走进去,在最后一个同学心满意足地拿着明信片离开以后,她鼓起勇气上前问:“学姐,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凌筱筱拢了拢碎发,温声答应。
她们到三班外面去,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川中外面的天。今天不算一个天气好的冬日,天际是灰色的,黄昏是寡淡的烟蓝。
有点肃杀,让人有点胸闷。
“学姐,我想问你,当时你弃理从文学中文的时候,所有人都支持你吗?”华兰转过头,看着那张大家说与她相似的侧脸。
但凌筱筱的红唇明媚,气色明显比她好得多。
“报专业的时候当然会有一些人不理解了,但是支持我的是大多数。”凌筱筱也侧过脸,反问她,“怎么问这个?”
“学姐对我们说,在竞赛的这段时间里,思考清楚竞赛到底带给我们什么,才不枉学这一遭。”华兰道,“但不是每一个想法都会收获祝福的。”
“你的意思是,你的想法并不受到尊重?”凌筱筱微眯着眼看她,似乎真的从这张比自己小六岁的脸上看出点相像来。
“我猜猜看,你的家人?”凌筱筱问。
华兰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你有什么想法,妹妹?”她又问。
“我想学地质学。”华兰很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坚定的语气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就像她小的时候,用懵懵懂懂的声音,但是坚定地对她的父亲说“我长大也要做大地的掌握者”。
这个梦想,苏展曾在西湖边千方百计让她自己说出来。但是现在,她可以对一个刚认识对的学姐,说出自己曾经不敢启齿甚至不敢面对的旧梦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