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晴乐感觉心里发沉,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蹲了下去,闷闷地把前额靠在宴不知手背上。
宴不知失笑,他状似随意地探手,摸了摸殷晴乐毛茸茸的脑袋,取过那碗汤药。轻易散了热气,宴不知端着药碗凑到唇前。
普通的汤药罢了,不是那一杯杯冰凉入腹的祝酒。
他闭上眼,像强忍喉头鲜血般,强灌入口。
“知知哥哥,你知道你昨晚失去意识的时候,都说了什么吗?”他忽然听见殷晴乐的声音。
思绪被牵引,一时竟忘了厌恶和恶心。宴不知睁开眼,少女托着脑袋,撑着扶椅抬头看他:“你说,我亲你一口,你就乖乖喝药。”
宴不知:“——”
入口的汤药咽入肚腹,他反应了半刻,才消化了殷晴乐话里的意思,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满脸通红,压不住在胸腔此起彼伏的咳意。
药碗直接歪倒,幸亏他还记得以灵力接住,方才分毫未洒。
罪魁祸首笑嘻嘻地起身,抬手替他顺气:“这不是能喝下去吗?”
她笑得猖狂,被逗得浑身发颤的男子却没那么好受,宴不知不顾分寸,抓住殷晴乐的手:“我当真这么说了?”面上已是红得几欲滴血。
不仅这么说,还这么干了。
殷晴乐动了动嘴,担心给宴不知带来的冲击过大:“我瞎编的。”
宴不知长舒一口气,他倚在靠背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我要是真如此说,当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怎么可以,怎么敢?
殷晴乐继续逗他:“我们现在是道侣,要是遇到非常时刻,为了伪装身份亲个小嘴很正常。知知哥哥你这么怕羞,要是真遇到那种情况,该怎么办?”
“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宴不知眸色暗沉,“要是让你受委屈,我不如把他们全杀了。”
杀光所有人,就无人会认出自己。这就是传说中的,潜行的最高境界吗?
殷晴乐大为震撼,她僵硬地拍手,流畅地转换话题:“你瞧,喝药不是挺简单的吗?”
“要不我再讲点昨晚发生的事吸引你的注意,你把它当故事听就成。”她带着一脸坏笑,话说到一半,被宴不知抬手挡住。
他捂着嘴,咳嗽尚未缓解,整张脸从耳畔红到脖颈,像白纸被泼红墨水。
唇角被指尖轻轻一点,殷晴乐收回手,侧目看向指腹:“你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这药不苦?要不是凡人不能喝,我还真想尝尝它的味道。”
宴不知:“是苦的。”
咽下第一口,剩下的汤药就简单了许多。他重新取过药碗,双手捧着,避开殷晴乐的视线,一点点慢慢饮下。
他喝得很慢,皱着眉,所幸还算顺利。放下药碗,宴不知按住胸口,伏在桌案上咳嗽。他捂住嘴,花了很大的力气,想忍下冲上来的呕意。
殷晴乐找他聊天:“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家乡有什么好吃的?”
她开始掰手指:“其实大多和这儿的食物没什么区别,但种类要更多。比如这儿有刨冰,我们那儿也有,还有棒冰和冰激凌,味道冰冰凉,和牛奶糖很像,夏天的时候我经常吃。”
“我是很喜欢吃零食的,家里囤了好多。像软糖、巧克力、果冻一类的小东西,最适合一边玩一边吃。”她絮絮叨叨地说,一直亮着的眼睛忽地黯淡一瞬,“有的时候,真想带给你尝尝。可惜我唯一送你的巧克力,你还给扔了。”
殷晴乐忽然不再吱声,她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有些忧伤。
她想家了。
“我们明日就去泽玉城,如何?”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之前说过,泽玉城或许有让你回家的办法。”
“骗你的啦。”殷晴乐拉长了声音,“我知道温姐姐和常大哥会去泽玉城,我想如果你们能碰面,对你的未来也有好处,才把你拉来。”
“结果如我所料,还蛮不错的。”她重新振作,迎上宴不知探寻的目光,“如何,还想吐吗?”
为了拉走宴不知的注意力,殷晴乐可谓煞费苦心。
宴不知的神色满是疑惑,他心头的茫然愈发深重,斟酌开口:“阿乐……”
她到底是哪来的姑娘,他愈是靠近,就愈是不明白。
殷晴乐没给他探寻的机会,她直接站起身,拍了拍发烫的双颊:“我最近好忙啊,你这边结束了,温姐姐还有事找我。如果没猜错,应当是关于我们两的关系。”
她露出自信的表情:“给温姐姐一个惊喜,我们是道侣哦。”又抛给宴不知一个灿烂的笑容,拢起长裙,蹦跳着出门。
转过拐角,没有急着找温如月,殷晴乐一顿摩挲,掏出怀里的手机,戳开搜索栏:
【等完成任务回家后,我还能回来吗?】
搜索栏没回答,在殷晴乐一顿软磨硬泡后,总算逼出答复:【若是任务达到标准,酌情考虑。】
殷晴乐:【假如我在问天道的位面修行,等回家后,修为还在吗?】
搜索栏:【存在。】
殷晴乐:【也就是说,能拥有和修士一般的漫长寿元?】
搜索栏:【是。】
殷晴乐:耶!
她像是寻到了什么希望,嘴角带上灿烂欢欣的笑容,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来到温如月的房间,抬手敲门。
“温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一阵瓶瓶罐罐的碰撞声后:“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