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苏醒后,太阳不知偏到了什么位置。
她揉着惺忪睡眼支起身子。捧脸反应许久,抬手轻点自己泛红的嘴唇,猛地意识到什么,仓皇四顾,看到坐在桌案前的白衣修士。
他又把外袍穿上了,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就连鬓角乱发都被他全部别到脑后,半点不见瑕疵。他身体僵直,不知坐了多久,一缕惨白的柔光从窗前照下,落到他的睫羽上。
殷晴乐硬是看出了几分凄然无助。
“知知哥哥,早上、中午、下午好。”她身体一歪,软软糯糯地开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呀?”
宴不知默了许久,开口轻答:“午时一刻。”
“还好,不算太晚。”殷晴乐松了口气。她两手托腮,朝宴不知露出甜笑,“知知哥哥,你看着我做什么?”
宴不知瞳孔微缩,他原本偏头偷看殷晴乐,听到少女的问话,慌忙移开眸光。枯白的大手用力握住座椅扶手,指骨泛青。他死死咬着嘴唇,良久后,试探着开口:“昨晚……”
“昨晚……”殷晴乐本来想大大方方地调侃他,先念了两个字,脸就红了,“你还记得多少?”
“我只记得你进屋,然后……”宴不知的身体早已恢复,言语见脸上表情寸寸龟裂,浮起红云,“那之后,我可有对你做过什么?”
殷晴乐坐在床上,翻了个白眼。得,果然断片了。但就算宴不知忘记自己昨晚如狼似虎的模样,今早苏醒时看见他把她抱在怀里,应当也着实吓得不轻。
“如你所见,你强行把我抱着,睡了一晚。”殷晴乐别过脑袋,嘟嘟哝哝。
光是躺一块,就让宴不知浑身不舒服,要是他知道他被强吻,又反过来按倒她,不得彻底和她拉开距离。
说到一半,她打了个哈欠,起身从床上站起。
宴不知背过身,不去看她:“脸盆在屏风后,你洗漱用具,我也一并拿来,放在里侧。”
“好。”殷晴乐甜甜地回答他。她从床头取过手机,绕到屏风后面,没第一时间洗脸、刷牙,而是红着脸,打开手机。
首先弹出的,就是手机的提示。
【经检测,亲吻次数已达到五下,接触深度上升为70%,为您开启【标识】功能。是否需要立刻增加目标物?】
殷晴乐毫不犹豫,把【九阴木】加入了标识栏。
【无论目标物处于何种状态、是否有效,当目标物出现在定位范围时,将第一时间发出提示。】
接着是仍停留在【拍摄】界面上的屏幕,因为时间过久,录屏已经停止,殷晴乐点开录屏,正是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那是她心血来潮,在开始计数前打开的,原本打算拍下来留念,顺便观察一下自己的状态,推敲她对宴不知的情感。
谁知……谁知……
殷晴乐指尖颤抖,把视频点开。最开始那段平平常常,她对着摄像头摆了个姿势,拉过宴不知的手,蹲坐在床边。
掌心、手指、腕骨。
随后,一只苍白却有力的大掌伸出,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把她拉上床。殷晴乐只看到自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消失在视频画面中,剩下穿绒袜的双足还在扑腾。过了会儿,她的脚也被放上床榻,视频再无其余画面,只余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碎音阶。
其余的事情,都是在床上进行的。
殷晴乐把脸埋进湿冷的面巾里,好一顿乱洗。等脸上的温度渐渐消退,她颤巍巍地移开面巾,满脸的绯红,恨不得当即穿进视频,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撕开。
这下完了。她就算不喜欢宴不知,这一晚过去,也彻底心动了。
直到鼻腔灌满冷水,喘不过气,殷晴乐才手忙脚乱地洗漱完毕。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抓在手心,重看一遍视频,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视死如归。
她不是什么恶人,要是宴不知不喜欢她,她绝不会死缠烂打。可她也不是什么好人,要是在她回家之前,宴不知遇到真命天女,她一定会不惜用视频做威胁,让他憋住。至少得等她回家,宴不知才能自由恋爱。
待殷晴乐洗漱完毕,从屏风后转出时,宴不知正紧绷一张脸,他转身看向殷晴乐,忽地起手招来和光,轻声开口:“我吓着你了。”
宴不知捧着长剑,五指倏地收紧,将其牢牢握在掌心,递于她时,神情满是坚决。
殷晴乐抬眸看他,眨了眨眼,忽地捂唇失笑:“怎么,想自裁吗?那样才真会吓到我。”
她脚步轻快,走到宴不知身边。离他三步远时,殷晴乐感到心头一热,没敢再往前走,她停下脚步:“你醒来时,我是什么模样?是不是衣衫不整,姿势古怪。”
宴不知抬袖捂脸:“抱歉,是我对不住你,你想让我做什么皆可,我绝无二话。”
殷晴乐嘻嘻一笑:“我才不没被吓到。”她舔了舔嘴唇,绕到宴不知身后,“因为我喜欢你,我不会介意的。”
宴不知仰头看她,少女的眼中满是笑意,与以往相比,似乎增添些许温度。他的眸光暗下,握剑的手愈发用力:“……阿乐,你应当厌恶我的。”
她太单纯了,为了那份空空如也的喜欢,竟对他退让至此。宴不知尚还记得,当他从无梦的睡眠中醒来,看到缩在他怀里的殷晴乐时,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他完全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但少女被揉乱的乌发、披散在身上的衣服,每一样都在昭示晚上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