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爱云不敢还嘴,继续哭泣。
“因为陶南风可以依靠,所以你就非要跟着。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加入增加了旁人的负担?你的这份依赖,给陶南风添了麻烦。”
陶南风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并不介意,却被向北用眼神制止。
“陶南风不拒绝你,那是她对你的情谊,可是你却不能只顾自己,是不是?”
萧爱云“哇!”地一声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忏悔:“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不对,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窗外、檐廊下,站着一排知青,都趴在窗边倾听着。
第一次听到向北训人,第一次有人如此严厉、毫不留情地指出大家的问题,在外面偷听的知青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一丝儿异响都没有,只听到雪落在地面、屋顶、树梢的声音。
“沙沙……簌簌……”
向北最后看向陶南风,目光中带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陶南风,要学会拒绝,不愿做的事、不能做的事,勇敢说不。你若不懂拒绝,将来会很累,明白了吗?”
陶南风抬眸与他目光相对,向北脸颊的伤疤像一条红色的蚯蚓,黑色的缝线扭曲而张扬,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可是看得久了,陶南风竟觉得有些亲切,一点也不吓人。
她是个知好歹的人。她虽不爱说话,但旁人对她是善是恶、是好是坏,她都能清晰地感知。
从小到大,她接受到的教育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与人为善、帮助他人、好好读书、听长辈的话、努力做一个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人。
要有责任心、要知恩图报、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要学会拒绝,要勇敢地说“不”。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陶南风重重点头:“好!”
第25章 过年
向北的训话,尖锐、公允、一针见血,仿佛刻刀一般雕琢着眼前这六个十七、八岁的知青。
虽然痛苦,却令人沉思、成长。
直到向北离开,知青点都没有一丝声响。没人敢打扰耷拉着脑袋的魏民、陈志路,更没人敢上前安抚流泪的萧爱云。
“咕噜、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因为饥饿而发出声响,陈志路忽然一拍脑袋跳了起来:“啊呀,我差点忘记了!”
说罢,他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顶着风雪来到东面池塘边。
天冷,池塘结上了冰,冰面盖着薄薄一层雪。池塘边围着一圈竹篱笆,冬天竹枝叶落,显得有些萧索。
走到池塘边,冰面传来的寒气令陈志路打了个冷颤。他搓了搓手,往手掌上呵着热气,猫着腰在塘边的竹篱笆边仔细察看。从枯黄的竹枝根部摸索出一根麻绳,再一点一点地将麻绳向上提。
麻绳贴着地面一直向池塘延伸,穿过冰面,那头似乎系着什么。
乔亚东与魏民不知道陈志路在捣什么鬼,跟着跑出来,凑近了问:“是什么?”
陈志路嘻嘻一笑,小心翼翼地将麻绳提起来,冰面裂开,一块黑乎乎的腊肉冒了出来。
魏民眼睛一亮,刚才被训斥的沉重一扫而空,兴奋地叫了起来:“腊肉!好家伙,你还私藏了一块!”
乔亚东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向场长刚刚训过话,你还敢……”
陈志路不好意思地说:“就藏了这么一小块,刚才忘了。在冰水里泡了这么久,不晓得味道会不会变。”
魏民咧嘴一乐:“味道会不会变……今晚试试就知道了!”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有不馋肉的?农场刚分了腊肉,不过肉又不嫌多,肉多好过年啊。今晚先把这块泡在池塘里的腊肉吃了,今天分的那两块留着过年再吃。
乔亚东捶了陈志路一下:“时间那么紧,你怎么还知道把腊肉藏水里?”
陈志路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想到向北刚刚说的话,脸一红:“我,我想着藏在水里狗都闻不到味儿。我保证,这是最后一回!大家一起吃,给陶南风一半儿,表达我的歉意,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好!
魏民拎着这块腊肉来到厨房,将腊肉的外皮放在炉火中烤焦,用菜刀刮干净外皮,再用热水煮过,去掉多余的咸味。
白气在灶房蒸腾,浓浓的肉香味钻进每个人的胃里,勾得一个个蠢蠢欲动。
“今晚就吃腊肉了?”
“炒辣椒吃吧?昨天老乡送了点晒干的白辣椒,炒腊肉肯定好吃。”
“要不还是蒸着吃吧,放点黑豆豉,撒点辣椒面,香得哟~”
“别浪费了腊肉里面的油水啊,还是切几片炖土豆吃吧,这样就能多吃几顿了。”
忙乎半天,等到晚饭准备好,魏民将六个大菜盆子摆在堂屋中央饭桌上。
当中一碗蒸腊肉,一片一片切得极薄,面上铺着干豆豉、红辣椒,蒸得透了,油汪汪、黄澄澄、香喷喷,光是闻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众人欢呼一声,拿起筷子准备发动,先被陈志路一把拦住。他夹起两大片腊肉放进一个饭碗中,端端正正送到陶南风面前,态度诚恳、满脸堆笑。
“陶南风,今天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地道,差点拖累了你。今天以肉为礼,送上我深深的歉意,请你原谅。以后我一定敬你、护你,不让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