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佳婧也确实就是他们的同类。
她直勾勾盯着在柔和黄光下翩翩起舞的烤肠,然后咽了咽口水,反问道:“你想来一根吗?”
眼睛水漉漉的,像家里半夜被饿醒祈求加餐的可怜小狗。
纪南毫无波澜地拆穿她,“我想不想来一根不知道,但你想吃我倒是了解的很清楚。”
“这样一看,我居然有变成你肚子里蛔虫的可能,想想都吓人。”
面上说得这么冷漠,但刀子嘴豆腐心的男人还是转头买了一根递给她。
是黑胡椒口味的肉肠,紧实的肉质每一寸都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钟佳婧握着肠没动,反而客气地问金主,“尊敬的老板大人,你真不吃啊?”
纪南淡漠的眼神全然透露着不感兴趣,“要吃我自己会买,不用等别人来问。”
“……”钟佳婧幽怨地瞪他,“我说能当老板的果然都有一样讨人厌的气质,既然我喊你一声老板,那你挨我一句骂肯定不亏。”
说着她把烤肠假想成了恶毒男人,恶狠狠咬了一大口下去。
生产厂家是个厚道人,肠肉塞得紧实,没烤爆开的肠衣被锋利的牙齿瞬间咬开,迸溅出一连串的油汁。
一半顺着牙溅到了钟佳婧的唇周,一半飞溅到了纪南裸露在外的小臂上。
刚出炉的肠滚烫,裹在其中的汁液更是烫上加烫,两人都忍不住扯着唇“嘶”叫了一声。
纪南看见她原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已经装了大半眼泪,嘴唇也变得红润油亮,微肿,似乎有点丰唇手术后的嘟嘟效果。
他连忙抽了两张摆放在收银台提供的免费纸巾,抬手擦去了她唇周残余的油液,动作不算柔和,但已经尽量在控制力道。
钟佳婧生得白,被热油溅过后的皮肤泛起小片红色,看起来楚楚可怜。
纪南接过她手里还算完整的烤肠,叹了口气道:“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洗。”
其实并不严重,只是那一瞬间会有刺痛感而已,心急吃热烤肠的人大概都有过这种经历。
钟佳婧乖乖地点点头,她盯着他手臂上的红痕,拧着眉问:“那你呢?”
“没事,作为老板早被人骂过千万遍,已经皮糙肉厚了。”他顺着她刚刚的话自嘲。
钟佳婧心虚没做声,只是也抽了两张纸替他擦去了灼热污渍。
明明对方的手是温热的,但纪南却莫名觉得那块发烫的皮肤被有效降了温。
纪南握着烤肠在女厕所门口等,没多久就见钟佳婧湿哒哒的出来了。
他把准备用来包裹烤肠棍子的纸递给她擦嘴,“怎么不擦干?”
钟佳婧诚恳道了谢,然后解释,“厕所里的擦手纸已经用光了。”
她胡乱抹干净嘴上的水渍,转头接过肠催促起纪南,“你也赶紧进去洗洗吧。”
纪南没推辞,点点头进了隔壁的男厕。
出来时,她手里的肠已经三下五除二被解决干净了。
钟佳婧用双手毕恭毕敬托着他的手腕,落下的目光也极其真挚,像是捧着什么尊贵之物。
在视线停留在那一块肌肤接近一分钟时,纪南才被获准自由。
她说:“还好你没事,不然你美丽的容颜就要被我烙上污点了。”
纪南拨开她的手,无情道:“如果我是靠容貌吃饭的人,那别管落没落下疤痕,你都得赔我一大笔钱。”
“你该庆幸,我并不是靠脸吃饭的人,并且我也不是什么计较的男人。”
得寸进尺!臭不要脸!钟佳婧怎么都听不出他的大度。
但变成孙子的她只敢夹着尾巴做人,哪敢拿嘴当炮仗直接轰炸对方。
她强咧着嘴笑,“又省下一笔钱了呢,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纪南没在意她的阴阳怪气,他伸手按了电梯,表情依旧如常,实在淡定的很。
“不用太感谢,这都是个人素质的体现罢了,如果你有的话肯定是能够理解的。”纪南看向她,“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赶到中元节到来前睡死过去。”
钟佳婧:“……”
是的,非常不巧,现在是农历七月十四号,也就是中元节的前一天。
电梯“叮~”一声响起,位于地下一层的停车场已经到了。
周五晚上的人流量不少,但贴近凌晨的时间到底有些晚了,只剩三三两两打算开车回家的人。
地底下的室内闷得慌,无法顺畅流通的热空气聚集在一团,轻易就把藏在皮肤之下的汗水逼了出来。
纪南盯着她额间冒起的小水珠没吭声,只是拿起还没丢掉的电影票根随手扇起了风。
温热的小风从斜下方刮过,瞬间被热气吞噬掉,但聊胜于无,钟佳婧作为享受者当然心存感激。
“我觉得你确实挺有素质的。”她讨好地说。
纪南漠声道:“谢谢,你也是。”
钟佳婧总觉得他这话不简单,比如可能他是因为自己夸了他才大发慈悲奖励她一句好话的……
沉思中,一个老头从自己的老年代步车上蹦了下来,他腰边上挂着的手机发出巨响的报时声音。
“现-在-是-北-京-时-间-2-3-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