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疑着通过了谢景聿的申请,没多久,他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Y:还有枸骨的照片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莫名其妙,真像是被盗号了。
林粟看不明白,但直觉却告诉她,这就是谢景聿发来的。她甚至能想象到他问这话的语气,毫无情感,冷声冷气,就像今晚下的雪。
春种一粒粟:什么是枸骨?
Y:你刚才发的照片里的植物。
林粟恍然,晚上她特意挑了一棵叶子奇特的灌木,凑近去拍落在树干枝叶上的雪花,谢景聿问的就是这棵树。
她从手机里挑了一张拍了红色果实的照片发过去。
春种一粒粟:这个?
Y:还有吗?
因为这棵灌木的叶子长得奇怪,带着小刺,还结着红色小果,和洁白的雪花相映成趣,晚上林粟就多拍了几张。
她一张一张地发给谢景聿,山上信号不好,网络差,一张照片要转很多圈才能发出去。发到第四张的时候,运营商发来短信提醒,说她的流量已经用完了,再用的话就超套要扣钱了。
林粟点击发送的手顿了下,很快又发了几张照片出去。
春种一粒粟:只有这些。
Y:够了。
Y:谢谢。
春种一粒粟:不客气。
第19章
新年伊始, 万象更新。
茶岭上住的人家虽然少,但过年的时候也是热热闹闹的。大年初一,邻里邻间就互相走家串户, 之后几天,山里的住户会携家带口地下山省亲去。
初二,林永田和孙玉芬就带着林有为去县城里走亲戚了,他们没带林粟, 让她留在山上看家。
林粟没有感到失落,这不是她第一回 过年的时候留守在家。认真说起来,家里的那些亲戚并不是她的亲戚,从小到大, 他们对她这个养女也不亲近。
这个年热热闹闹地过了几天, 初七之后镇上的制茶厂就开工了,现在还没到采春茶的时候, 孙玉芬就仍跟着林永田一起去厂里干活。
林粟一直掐着手指数着日子,千熬万熬,总算是熬过了正月十五。
十六那天很多学校开学,茶岭小学也在这天报到, 上午她听孙玉芬的话,把林有为送去了小学, 回家后本想拿上书包下山, 进了房间却看到自己收好的东西被孙玉芬翻了出来。
她看了眼被丢在地上的书包, 再看向一脸怒气腾腾的孙玉芬, 一颗心往下沉。
“卡呢?”孙玉芬坐在林有为的床上,也没有什么动作, 盯着林粟问。
林粟喉头发干,迟疑着反问:“什么卡?”
“林粟, 你还跟我装?”孙玉芬脸一黑,蹭的站起身,两步冲到林粟面前,不客气地揪起她的耳朵,骂道:“你说那个谢老板一个月只给你500的生活费,但是今天早上你爸在山下碰到了他的助理,一问,人每个月给你打1000。”
“好啊林粟,你长能耐了是吧,敢撒谎藏钱了,还说钱不够用,要我和你爸给钱,你心眼挺多啊,算计到我们身上了,啊?”
林粟听完,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林永田和孙玉芬什么都知道了。
孙玉芬拧了下林粟的耳朵,恶声恶气地问:“银行卡呢,拿出来。”
林粟的耳朵被揪起来,痛得唇瓣发白,她心中惊惧,颤着声儿说:“没带回来。”
“你这个小白眼狼,满嘴跑火车,我还能信你?”
孙玉芬说着往林粟身上摸了个遍,没摸想要的东西后就抬手狠狠地拍了下她的后背,怒道:“我不信你这么个有心眼的人会把银行卡放学校里,拿出来。”
林粟攥着拳沉默。
“好啊,不拿是吧,那你就别想去读书了。”孙玉芬抓着林粟往门外拖。
林粟看出她是想把自己关进杂物间里,立刻挣扎起来。
“妈,妈,你们答应过的,让我去读书。”
“当初我和你爸就不该同意,就该让你老老实实地待在山里。”孙玉芬回头骂骂咧咧的。
林粟把身子往后撤,喊道:“你们不让我去,我同学的爸爸会不高兴的。”
孙玉芬闻言脚步一顿,但很快又拉着林粟往外走,“我们自己养的女儿,读不读书关他什么事,为他省一笔钱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再说了,他真要不高兴,让头家把我和你爸开了,我们就不把田租出去了,拿回来自己种茶自己卖,也能挣钱。”
“到时候你就回家采茶,等年纪一到就嫁了。”
孙玉芬用力一扯,把林粟拉出了门,拖到了杂物间门口,又把她往里一搡。
林粟这下真的慌了,她心里明白孙玉芬大概就是口头吓吓自己,但她不敢赌,万一他们真的丧心病狂,她就离不开这座大山了。
她要读书,一定要读书。
“妈、妈。”林粟冲上去拉住孙玉芬的胳膊,抿了下唇,说:“我把卡给你。”
“这还差不多。”孙玉芬轻哼了声,表情得意。
林粟回到房间,拿出贴在床板下的银行卡,递给孙玉芬。
孙玉芬接过,问:“密码是什么?”
林粟报出一串数字,是她在茶岭上遇见谢景聿那天的日期,她一直觉得那一天会是自己人生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