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聿忽然有种被自己丢出去的回旋镖扎到的感觉,他看着林粟,轻咳一声说:“我以前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林粟微微侧过身,故意板着脸说:“怎么能不放心上?我可都记着,高一一开学,你就让我离你远点。”
谢景聿心里一个咯噔,直觉大事不妙。
“不过我能理解你,毕竟我的行为算是‘威胁勒索’,你不喜欢我,是正常的。”
林粟说的,都是谢景聿曾经说过的话,他这会儿真是悔不当初,百口莫辩。
“林粟。”谢景聿轻声喊她,像是求饶一样。
林粟忍不住笑了:“虽然你现在不介意,但是我当初趁人之危是事实,我知道这件事我做得不光彩,但如果再回到那个时候,我还是会那么做。”
“当时的你对我来说,就是救命稻草,我必须抓住,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该承担的后果,我不会逃避。”
林粟不为自己脱罪,也不辩解,坦然地接受所有。
谢景聿看她这样平静,心口一松,知道今晚的意外真的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她一如既往的强大。
但再强大的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他希望在他面前,她可以任性、自私、随心所欲。
谢景聿垂下眼,接上林粟的话:“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你需要我这根稻草,不要有顾虑,直接抓住我。”
这句话不似承诺,却比任何承诺都动人。
林粟的心旌被风撩拨起来,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抓住谢景聿的衣角。
谢景聿的一颗心随着她的动作狠狠一荡,真觉得自己化作了一根稻草,被她攥在了手心里。
今晚一切的不愉快都在这一瞬间消散无踪。
晚上,谢景聿回到家,进门看到客厅里亮着灯,就知道谢成康回来了。这一回,他没等谢成康喊住自己,主动在客厅里站定了。
谢景聿看着谢成康,谢成康看着手中的报纸,两个人表面上不说话,暗地里却在较劲。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不要为难林粟。”半晌,谢景聿冷着脸,开了口。
谢成康似乎就等着这一刻,他合上报纸,抬起头,眼神阴郁地看着谢景聿,愠怒道:“看来你是一点儿都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我让你在学校里离林粟远点儿,你倒好,还当起护花使者了。”谢成康冷哼一声,震怒道:“我送你去学校,是让你好好读书的,不是让你做些与学习无关的事,和一些带不来任何好处的人交往。”
“你奉行的准则,你自己做到了吗?”谢景聿反问。
“什么意思?”
谢景聿冷笑:“临岩市,那里的人你对来说能带来任何好处吗?”
谢成康脸色微变,但还没被谢景聿两三句话就弄得乱了阵脚。他黑沉着脸,语气不善:“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了些风言风语,那都是没有依据的谣言,我去临岩市出差,都是为了工作。”
“是吗?”
谢景聿反应平淡,谢成康不知道他是真知道,还是在试探,犹疑之间,反而处在了下风。他今天本来想好好教育下这个儿子,现在却被反将了一军。
僵持之间,谢景聿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扫了眼后对谢成康说:“我妈。”
谢成康的表情凝住,他今天和乔意说好了,要她管管自己的儿子,现在却又后悔让她插手了。
“你和你妈好好聊聊,不该说的话别乱说,让她多想。”谢成康警告道。
谢景聿心下冷笑,不再呆在客厅,直接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接通了乔意的电话。
“嗨,宝贝,想我了没?”乔意上来就问。
谢景聿没心情和她绕弯子,他知道乔意的意图。这么多年,他们夫妻俩的招数都没变过,一个用强硬的手段,一个用怀柔政策,目的都是为了让他乖乖听话。
“你是想和我聊林粟的事?”
谢景聿直截了当,乔意被抢白,也就不铺垫了,笑盈盈地说:“你爸爸和我说,你和之前救你的那个女孩谈恋爱了?”
谢景聿没有否认,反问她:“你不是说你很开明?”
“以前是以前,但现在高三了,你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且那个叫林粟的女孩不适合你。”
“为什么?”谢景聿很冷静,“你之前不是还让我帮她吗?”
“帮忙是帮忙,但是是有底线的,我听你爸爸说,那个女孩很有心机,我怕她和你走得近,是带有目的的。”
乔意说得算是委婉了,谢成康在描述林粟时说的是——那个野丫头和你很像,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乔意可以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去利用任何人,包括自己的亲生儿子,但她不允许别人蓄意接近他。
谢景聿没有和乔意争执,他沉默片刻,平静地开口说:“林粟是很聪明,但是她的聪明是为了保全自己,不是为了伤害别人。”
“你不用担心她和我走得近,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谢景聿在这当口突然想起高一时他误会林粟拿了自己的信,他们在小树林里吵了一架,那时候她很绝情地说,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她想要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