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街道出现三三两两的人。
女人尖声哭诉:“……我的孩子被抓走了!谁来救救他!他还是小孩子啊……我嫁给你有什么用,孩子被抓走,你却只敢躲在屋子里,你到底有没有心?”
男人颓然道:“我想救,怎么救?”
看到旅馆窗户中露出的身影,男人猛地站直身子,指着徐昭:“都怪她,早就说应该把他们……”
被捂住嘴,男人不甘心地骂道:“我的儿子不该死,昨天晚上该死的是她!”
徐昭静静地看着底下的闹剧,昨晚上被触肢抓过的腰腹留下大片青紫的抓痕,指尖在窗台轻轻地敲击两下。
该死的是她?
她垂眼沉思。
她是昨天傍晚来到这里的,当时街道寂静,人影全无,镇长告诉她是因为有重大节日,显然是谎言,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出,镇子上的人知道巨型蜘蛛的存在,傍晚到清晨这段时间闭门不出,说明蜘蛛的活动时间在夜晚时分。
它们在夜晚觅食。
徐昭眯起眼睛盯着对面的楼房。
街道两旁的居民楼,家家户户门窗订着厚重的木板,巨型蜘蛛的杀伤力徐昭见识过,她并不认为木板可以挡住蜘蛛的攻击,它们很有可能倚靠听觉捕捉猎物。
破开窗户的人家里有孩子,成年人或许能够因为恐惧保持安静,心智不成熟的孩童则是不确定因素。
失去孩子的母亲跪地痛哭,父亲垂头自责,然而当他们的视线看向徐昭的时候,不约而同的带着仇恨,那种眼神仿佛在说该死的应该是你而不是我们无辜的孩子。
镇长赶来,吩咐几人清理沿街的血迹。
紧接着,镇长来到旅馆,站在走廊的尽头:“你的房间我不方便进。”
徐昭锁门,跟着镇长来到一楼。
镇长幽幽叹口气:“……他们死掉孩子,迁怒你,你别在意。”
镇长年老混浊的眼睛,情绪不辨地望着面前的女孩。
她独自背着背包站在街口,茫然无措宛若迷路的羔羊。看到这个年纪朝气蓬勃的女孩,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女儿,和妻子由于愧疚,把她请到家中,喝口热茶,本以为她在晚上就会被怪物啃噬,换取镇子短暂的平和。
没想到,她竟然活下来,死的是镇子上那位幼小活泼的孩子。
徐昭轻轻地笑了声。
镇长话外的惋惜和懊悔,尽管目光慈祥和善,仍旧掩盖不住他失望的情绪。
不拆穿罢了。
本来以为只是寻找失踪人口。情况好点,她安全回去,拿不到悬赏的剩下的那部分资金。情况坏点,她也失踪。
万万没想到,竟然窥探到世界诡异的面目。
旅馆外面那对哭泣的夫妻,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身上咬下块肉。
嘴里嘟囔着恶毒的话:“这些外面来的人都该死!是他们引来的怪物,凭什么要让我们遭受折磨?应该把这些外来人统统杀死!”
镇长起身,对着外面喊:“……闭嘴!别乱说!”
徐昭的胳膊搭在前台的桌子上,常年挂在脸部的礼貌笑容褪去,眼角微微垂落,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有种异样的冷漠。
“镇长,我只是来寻找我的哥哥,没想到竟然会碰见这种事情,他们两人说的外来人和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镇长挺直的脊背骤然间弯曲,颓然坐在长椅:“……你的哥哥,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一个月前。”
哀痛道:“早就死了。”
徐昭盯着他。
镇长眼圈发红:“黑水镇并不是风景优美的地方,镇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平和安宁。可是,一个月前,旅游团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那时候我们怎么都想不到他们带来的是灾难。他们住在林间,林间毒虫多,我劝他们不宜久留,他们不听。神神秘秘不知道搞什么东西,直到那天晚上,随着他们的尖叫和逃窜,数只巨型蜘蛛在镇上大开杀戒……从那天开始,再没有人能离开过镇子,那些蛛丝,你来的时候应该注意到,缠满镇口的每个位置,只要有人触碰到它们就会发现……”
“根本逃不掉……你哥哥如果是旅游团的人,那你省下功夫别找了,他们早就被蜘蛛吃掉喽。”
镇长酝酿的悲伤情绪,在徐昭淡漠的眼神下停滞。
知道哥哥去世,她的情感怎么没有半点波动?
徐昭收回扣动桌面的手指,双臂环抱在身前。
想到昨天热情招待自己的镇长夫妻,和早晨看到的镇民们愤怒怨恨的眼神——他们和她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可是那种惊心的恨意却让她陷入无法自拔的自厌。
他们知道蜘蛛的存在。
他们因为旅游团愤恨所有的外来人。
他们想要她死。
徐昭知道,她从来就是不被期待的人。
没什么好伤心的。
她垂下眼睫,调整好情绪:“……逃不出去吗。”
镇长回答是的。
“镇子建造在山区,信号本来就不好,出事的时候企图联系外面的人求救,可是,电话打不出去,我们试了很多办法……最终失败……这是天罚,是老天的惩罚……”
镇长提醒:“……躲在旅馆不要出行,路面遍布蛛丝,它们倚靠蛛丝捕捉猎物,不触碰蛛丝,就能减少它们的出现,多活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