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婧安接下来的话却令昏昏欲睡的怪物身躯一颤:“我奶奶……嗯,她是你派来的吗?”
奶奶总是坐在河边发呆,有好几次睡梦中醒来的小女孩就会发现奶奶的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上半身像是扎破的气球般漂浮在水面。
如此恐怖的一幕,早已在记忆的润色里变得理所当然,那些曾经匪夷所思又惊恐的画面,成为小女孩的噩梦,她安慰自己都是噩梦。
白天的奶奶过于冷淡。
魏婧安只当她是年纪大,不便于行动。
直到在电光火石间,她记起在清水村的那天,清晨和林晏舟漫步在小溪边见到的那只飞快流窜的章鱼。
林晏舟嗯了声。
他问:“婧婧还想着它?只是只用来安顿你的借口罢了。”
凑上前,用亲吻来夺回魏婧安的注意力:“它只是一只拥有低等智力的章鱼罢了,那具身体的主人早已在睡梦中度过余生了,你平时面对的‘奶奶’,是具被章鱼填充身体的尸体……害怕了吗?恶心了吗?婧婧不会再把依恋的情绪分给其他人了吧……”
魏婧安确实觉得恶心,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话,过了会儿,才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软触涌来,裹住她,像是把她裹进棉花堆里,不同的是,棉花是被雨水浸湿的潮腥粘腻,在这样非人的诡异的环境里,魏婧安的心绪竟然异样的平静满足,她用双手努力越过堆压的软触,抱住他的腰肢。
听他柔声说:“这个啊,说来话长……”
林晏舟轻搂着她。
又说:“婧婧困了吧?我们明天再去收拾房子,今晚在这里睡吧……我讲给你听,边听边睡……”
魏婧安就拱进他的怀里,睁着明亮的眼睛催促他快点说,虽然他还没有开口,但是想到两人在很久之前,不,是林晏舟在很久之前就注意到她,并且悉心的照顾,她的心里就像是开了漫天遍野的小花,每朵小花都在迎风招展——
她迫切地想要阳光降临:“快说呀。”
林晏舟的胸膛发出震颤的笑声,四面八方涌来的软触轻拢着她,蠕动向她腰侧伤疤的位置,滑腻的软触在上面怜惜地蹭来蹭去,仿佛在轻轻叹息,又像是在道歉。
“那时的你,裹在襁褓里,可真是个——甜美诱人的食物啊。”
……
林晏舟最初对人类的认知,是来源于母亲。
怪物嗜杀。
恐惧、战栗、血液。
为它们深深喜爱。
哪怕是同族,也难逃强者的齿牙。
弱者为强者所有,天经地义。
它们没有仁义道德,不讲种族繁衍,哪怕拥有智商和超脱自然的能力,长久存在体内的暴虐基因是它们行动的标准,亿万年前统治世界的霸主们,早已在厮杀中所剩无几,长久地沉睡,使它们在饱餐后生出了好奇,好奇地想要融入人类社会……
他的父亲是例外。
那位沉眠深海的巨型怪物,偶然间遇到海难落水的人类女子,当时的它曾几度生出吞食美味食物的想法,但都被人类女子所做出的奇怪的举动吸引……不知不觉地竟然产生了从不曾体会过的眷恋……
懒惰的父亲为了心爱的女子,来到人世间,为了她融入这里的生活,对于完美继承怪物基因的儿子们,毫不怜惜地将它们丢回深海。
直到母亲将它们带回来。
母亲告诉它们:“你们是人,不是怪物,收起在父亲那里学到的手段,要学会谦让、善良,这里的食物充足,不需要你们去拼命夺取,乖乖听话好吗?”
林晏舟那时候是个恶劣的性子,他在深海自由自在惯了,是海洋的霸主,何曾约束自己?为此在家中闹出许多事端,母亲温柔的训斥令他更加无法无天,险些闹出人命,直到母亲哀怨地求父亲的帮助,他被父亲的威压制服,扔进林间别墅,每日由母亲亲自教导,父亲明为协助实为镇压。
林晏舟心底不服。
就是在这时候,看到林间被丢弃的女婴。
林燕清告诉过他,不要惹母亲生气,但要学会变通,不让做的事情可以偷着做,没必要放在明面上闹得人尽皆知,母亲是人类,自然看不惯怪物们啃噬食物的方式。
就连父亲,同样被她训斥。
林晏舟只觉得压抑。
为何要抑制本性?
被丢弃的女婴是不要的东西。
香味诱人。
他可以偷着吃吗?
怪物摇晃着还不熟练的双腿,稚嫩的触手却不像表面那样软弱无力,迅速缠绕住女婴,卷来自己的面前,男孩精致的面容顷刻间化为虚有,成为暗红色的肉块,凑近襁褓里毫无所知的女婴。
好香。
好香。
比他吃过的任何食物都要香。
母亲的呵斥传来。
被“食物”引诱出的食欲大增,在那瞬间生出了莫大的勇气,使他做出了往林间深处跑去的举动。
他抱着女婴,躲在野兽掏出的石洞里。
几次想要张口啃咬。
父亲恐怖的面容在眼前浮现,他担忧地望向散发甜美气味的“食物”,吞咽了口,衡量片刻,还是放远。
可女婴挨不住饥饿,在天色变沉后,发出微弱的如同野猫似的哭泣,林晏舟的软触伸过去,心想,是你故意引我注意的,本来都忘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