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非池在长椅上坐下,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出神。
小顾看这也套不出什么下文了,等了好久,把手里一袋吃的递给他:“那,我就不进去了。我给雅姐买了点东西,能麻烦您给捎一下么?”
北京男孩,喊谁都是您。江怀雅说得没错,这就是一小孩子。
聂非池点点头,向他道谢。
走廊上有一扇窗户,正午的阳光正好投在他身畔,好像陪在坐在这张长椅上。
过了好一阵,江怀雅穿着病号服,走出病房张望,看见他,又犹犹豫豫地走过来。
坐在了阳光里。
江怀雅眉心蹙起:“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聂非池好像早就猜到她会来,反问:“你说呢?”
她不说话,他就定定地看着她阳光下的侧脸。
毛绒绒的,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浸着暖光。
江怀雅的气质也变软和了,低低地承认:“我不是故意不说实话的。这事很特殊,我不想吓到人家……”
“是人家吓到你,还是你吓到人家?”
“……”她说不过他,为难地说,“总之你相信我。我这人很怕死的,世界那么美好,我还想浪到九十九呢……要真有人身安全威胁,我肯定第一个找警方求助。”
聂非池瞅着她额头的纱布,说:“你管这个叫没有安全威胁?”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江怀雅苦恼道,“我认识那个人。她不会伤害我的。”
果然。
他转过了头。
“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江怀雅一副棋差一招,懊悔难当的模样,“我撒谎的时候真的会有固定小动作?”
她的语气抱有怀疑,但确是有几分信以为真。
聂非池沉着脸,好似在考虑要不要如实作答。
“骗你的。”他终于还是笑了,“是你太高估我了解你的程度。我说有你就信。”
江怀雅啊地一声捂住脸,这次真的追悔莫及。
“你怎么这么过分啊……就仗着我相信你!”
聂非池把她的手拨下来:“你当心点,不要碰额头。”
“我自己的额头,我想碰就碰——”她已经气得胡言乱语了,转身就走。
其实她很聪明,刚才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演技□□无缝,然而快不过潜意识。她内心深处完全信任他,手指条件反射地就缩回去了,露出了破绽。
他居然算计她!
聂非池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止不住发笑。
等她真往前踏了两步,他又起身,一手揽住她的腰,阻止她乱蹦,“消停点,到时候头晕的人是你。”他按住怀里躁动的人,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低声道歉,“不要生气。我只是很担心你。”
☆、第35章
“担心不能直说吗?”
江怀雅还在暴躁中,猛一回头,鼻尖磕着了他的下巴。她痛得一仰,视线正对上他下颌的伤痕。细细一条,也许很快会愈合。
真皮细胞和她一样健忘。
江怀雅蓦然间,安静下来了。
眼眸一挑,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那双唇。
相差零点几公分的距离,些微风吹草动皆被无限放大。她眼睫往下一扇,视线堪堪落在那分明的唇线上,无意用目光将那轮廓描摹了一遍。
暗示意味浓到彼此都感觉到了。
江怀雅不敢看他的表情,低着头后退一步,遮遮掩掩道:“我回去休息了。”拇指在指背上一按,止住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痒,走得慌慌张张。
她的身体转好,他也结束了短暂的告假,回到队里。
那人消失在茫茫苍野,一连几日也没一句讯息。
江怀雅日复一日望着卫生院外头光秃秃的灰墙,连工作的劲头都提不起来了,把采访任务交给了小顾。小顾听了大吃一惊:“木嫂不是一直拒绝采访吗?”
他采集完一圈救援队里的说法,觉得这特稿要黄,已经打算糊弄篇文章上去了。
江怀雅把工作簿递给他:“你就说是我派去的,她一定会见你。”
小顾啧啧称奇:“雅姐你面子可真大。”
江怀雅轻若未闻地叹一声:“这可是拿命换来的面子。”
小顾没听清,睁大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怀雅说,“我把简短情况跟你说一下,你过去的时候心里有个底。”
小顾麻利地嗯一声,取出一支笔,作势要记。
江怀雅开始说:“据我了解,王队出发之前,正是孩子满月宴当天。民间办酒宴,拼酒的习气你也知道,所以我推测王队可能是喝多了。但事出紧急,他依然参与了搜山。”
小顾的笔停了。
“怎么不记?”
小顾愣愣地抬起头:“所以说,这个因公殉职,其实有水分?”
“说不好。”江怀雅摇摇头,“就算真是喝了酒,那也是实打实地进山,实打实地救出了迷路学生。要怎么判断他是因为保护学生才坠崖,还是因为精神恍惚失足?这些我们都没有证据,然而一旦把喝了酒这个因素报道出去,公众肯定会倾向于后者。只要后者这种怀疑存在,就足够抹杀掉他的英雄事迹。”
小顾笔尖顿在那儿,半天没下笔,为难道:“这……这我们到底怎么写?”
“不知道。”江怀雅躺回去,作出无事一身轻状,“反正接下来的任务交给你了,你去了解后续情况,也许会让你找到方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