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文楷把烤好的土豆片放进盘子里,“向婷婷是谁?”
“向婷婷?”向峻宇盯着手里的烤鱼,无比顺滑地接话,“就跟这鱼一样,不太熟。”
“我不认识。”向文楷翻了翻手边的那串烤红椒。
听他们俩在旁边教科书一般地一唱一和,陆臻和方嘉嘉直接笑成了震动模式。
向峻宇又往烧烤炉里放进两块木炭,“向处,以后再有人找你安排工作,你怎么安排?”
“我就一个妹妹,她的工作我都没安排好,现在还在村里挖野菜。我没那么大能耐,安排不了。”
“再有人来找你借钱,你怎么说?”
“家里的钱都在陆主任那儿,我做不了主。”
向文楷看向石桌旁那两个只顾着笑的人,然后又和向峻宇默默对视了一眼。
说来说去,还是他们更有默契。
陆臻笑得脸都僵了,她转头去看向文楷和向峻宇。
烤炉里的袅袅烟雾从他们眼前升起,烟火味和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他们浑身松弛地站在那里,表情专注地翻烤着手上的食材,从脸上看不出玩笑作乐的神态,却又让人觉得他们说出来的每句话都格外有趣。
她好像理解了,向文楷为什么对向峻宇总是格外上心。
他们之间有少年时积累起来的情谊,还有即使穿过漫长岁月也不会荒芜的默契。
向文楷内心有一片没有规则、级别和教条的自由之地,留给了最好的兄弟。
“你最好是说到做到。”方嘉嘉咽下嘴里的土豆片,转头看向她哥,表情凶巴巴,“自己家这点事都顾不过来,你当什么大慈善家?”
“听你的。”向文楷伸手挥了挥被风吹到自己眼前的烟,“我以后只管顾自己家的事,大伯家我今晚也不去了。”
“我不想再听到他们说你给这个找工作给那个借钱的,听着都烦人。”
向文楷点头,“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
方嘉嘉朝陆臻扬了扬眉,陆臻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们俩虽然戏演垮了,但是事办成了。在这件事上,结果就是比过程更重要。
“嘉嘉。”向文楷眉梢带笑地看向他妹妹,“你能不能先把我的好友申请通过一下?”
向峻宇被向文楷的卑微惹出一抹笑,“你现在这样子真的很不值钱。”
方嘉嘉和陆臻交换了眼神,不情不愿地拿出了手机,“你再发一遍申请。”
“好。”向文楷取出自己的手机,“发了。”
陆臻不想去探究他们兄妹之前有过什么样的心结,她满眼感激地望着方嘉嘉,确定她就是那个让向文楷产生变化的关键人物。
在这个可爱又善良的小姑子面前,她不禁为自己之前的口不择言有些汗颜。
“嘉嘉,你们这里的风俗,是不是妹妹出嫁的时候也要让哥哥背着出门?”
“嗯?”方嘉嘉表情茫然,笑道:“我不知道,没嫁过。”
向峻宇接过话,“是有这个风俗,哥哥弟弟都行,我姐出嫁那天就是我背出门的。”
向文楷听了这话,默默翻烤着手里的烤串,忽然有些伤感。
上一次背她还是她不记事的年纪,下一次再背她却已经是她结婚的日子。
炭火炙烤出焦黄的怅惘。没有人可以还给他们,兄妹之间被偷走的这些年。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和陆臻聊天说笑的妹妹,那声叹息,落进了食物被炙烤时发出的滋滋声里。
向峻宇疑惑,“叹什么气?”
向文楷攒眉,“想杀了你。”
“你敢!”方嘉嘉猛地扭头看向她哥,“你想杀了谁?”
“不敢,杀人犯法。”向文楷看了妹妹一眼,“息怒。”
陆臻拿着一串烤娃娃菜笑不可仰,“向文楷,你以后再敢欺负我试试,我可算找到靠山了!”
向峻宇默默地笑,他觉得向文楷总算有点好哥哥的自觉了。
陆臻突发奇想,“谦煦他爸,我们退休了就在峻宇家这旁边建栋房子吧,我觉得住这儿太舒服了。”
向文楷略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住不惯。”
“怎么可能住不惯?以后你跟我吵架,我就跑过来找嘉嘉帮我撑腰。”
向文楷说,“我考虑考虑。”
“你在这儿装什么?”向峻宇哂笑,“前几天还在问我宅基地的事。”
陆臻和方嘉嘉对视一眼,大笑。向处长今天可以说得上是,颜面扫地。
方嘉嘉走到向峻宇身边,“明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去跑步,我要跑五公里。”
向峻宇点头,“打球打不过别人你知道要锻炼身体了。”
“我也很久没跑步了。”向文楷看了看他们,“峻宇,你早上记得叫我。陆臻,你去吗?”
“不去,我起不来。”
清风习习的夜,烧烤炉里袅袅上升的烟和时而迸发的笑声飞入山间的清澈空气里。
向文楷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在陌生又无边无际的荒野里游走了十多年,此刻终于又找到了方向和目的地。
回家,让往后的每个日子里都多了一份期冀。
他又看了一眼东边的那片草莽深处,想要把自己年老后的岁月都藏进那里。
夜来了又去,破晓晨色透进一扇扇开开合合的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