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窈摇头说不是。
“那还傻站着干嘛,洗手去,饿了吧?”
许之窈点头应下,洗完手回到餐桌边,饭菜还飘着热气,母女俩时隔半个月坐在一块儿吃饭,许母自然而然地问起兄妹俩的近况,许之窈说一切都好,许母听后露出笑:“那就行,不过你哥快高考了,你也别老黏着他,影响他学习。”
许之窈咀嚼的动作缓缓一滞,轻声说知道了。
吃完饭,许之窈回房间写作业,到八点半的时候,天气预报的一场夜雨开始下,雨滴不小,砸在窗边,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她发了会儿呆,刚要收回视线,就听见门外传来动静。先是一阵趿着拖鞋走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许母接电话的声音,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蒋逢的名字。
心弦像被外面那场雨冲刷而过,黏答答的,手里握着的笔长久悬停,一滴墨渍在本子上洇开。
过了几秒,她起身推开房门,刚挂的电话还亮着屏,被许母握在手里,她装作无意地问:“妈,你又要出去吗?”
许母没瞒,告诉她是蒋逢的班主任打电话过来,说蒋逢在学校出了点事,叫她过去一趟。
“我也想去。”许之窈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攥紧。
许母正要下楼的脚步停住,侧头看许之窈,似乎并不觉得她跟着去有什么意义。
许之窈垂下眼睫,“打雷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那你去换身衣服。”
“好。”
……
二十分钟后,许母开车带许之窈到学校,那时雨帘仍细密,高跟鞋落地,积水晕开细微涟漪,教学楼顶层灯火通明,那都是还在奋笔疾书的高三,而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也在这个晚上亮如白昼。
办公室里站满了人,有男有女,唯一坐着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许母和她打了个招呼:“徐老师你好,我是蒋逢的妈妈。”
话落,办公室里的视线随之转向她,以及,她身旁的许之窈。
许之窈也是在那时候看清了人堆后面的蒋逢。
他背靠着墙,站姿懒散,蓝白校服顶端的纽扣被扯开两粒,神色不耐,嘴角挂着刺眼的淤红,明显是一副跟人打过架的模样,目光察觉到她时,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而他左手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儿,两人的肩膀似有若无地挨着。
看起来很亲密。
这边徐老师已经打量完许母,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事儿。简单来讲,就是蒋逢在学校里公然打架,影响恶劣,虽然按道理他们如今已经处在了离高考还剩不到一个月的关键节点,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也都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不耽误高考为重,但谁让蒋逢打的是个硬茬,家里也有背景,伤得不轻,非要讨点说法,更别提他还有早恋嫌疑。
许之窈的心跳在听到早恋两字时,结结实实地坠了一拍。
反倒是许母听完,面色平静,她视线先扫向蒋逢旁边的那位“早恋对象”,又转回徐老师那里,全程没看蒋逢,淡笑道:“徐老师,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儿子一向都很拎得清楚的。”
这下激动的是那位受害者家长了,吹胡子瞪眼地问许母什么意思。
许母没答,她捏着手包径直走到那女孩面前,“小姑娘,你能告诉阿姨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女孩本能地后退一步,下一秒蒋逢往前跨了一步,迎上许母的眼睛,“妈,这事儿和她没关系,就是我看李伟不爽。”
许母闻言面上的平和终于坍圮一寸,她皱眉叫了一声蒋逢的名字。
与此同时,窗外一道滚雷而过,轰隆作响。
但许之窈听不见任何,她只能看着,眼睁睁看着不远处蒋逢对那个女孩露出的保护姿态,那样昭然若揭,就如同过去,千千万万次,他挡在她身前保护她一样。
许之窈原以为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等自己长大,等她十八岁,她和蒋逢甚至不需要太多身份变换,他们已经足够亲密,足够相爱,没有人能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后来许母和对方家长交涉赔偿事宜进行了多久,许之窈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变小的,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后颈被人轻捏了下,耳边是那道熟悉又散漫的男声。
“窈窈,走了。”
许之窈回过神,低低应了一声,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那个叫孙玉清的女孩一眼。
在办公室没觉得冷,一出学校,细雨卷着湿漉漉的风,将初夏的热消灭,平添几丝凉意,路边孤灯昏黄,车灯闪烁,蒋逢走两步转过身,把自己的外套往她身上一披,然后顺手拿起她手里的伞,撑过两人头顶,声音低哑:“怎么跟来了?”
肩头骤然一暖,随后闻到潮湿雨水中那股清冽的少年气息,体温也紧贴,许之窈嘴巴张了张,发声有点艰难,“妈妈说你在学校出事了,我担心……”
蒋逢听到这儿,挑了挑眉,但可能是扯着嘴角的伤口痛,他只短促地笑一声,“知道担心我了啊,看来没白疼你。”
许母把两人送回家,又调转车头去接应酬正好结束的许父。
那时已经过了十点,一场潦草过境的夜雨停了。
蒋逢洗完澡擦着头发进房间时,就看见站在他床前的许之窈,她换回了家里的睡衣,柔顺的黑发散着,望向他的眼睛像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又像冬季浮在水面的薄冰,将他看不懂的情绪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