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只是凝望着她,面色有些古怪,掌间越来越热,像是要烫进她的皮.肤。
方柔嘴角微动,不敢贸然说话。
萧翊手里的力道重了些,方柔拧眉,忽然被他拽了过去,身势不稳之际又被他轻轻托住,脸贴在他的怀中,他只是搂住她,手指轻梳她的乌发,终于克制了念想,沉下心来。
“起身梳洗吧,待会儿我带你出宫。”
在方柔惊疑不定之际,萧翊已抽身落了地,披着那件宽松的袍子转身去了浴房,方柔不解,为何他隆冬大清早的竟还有兴致洗沐?
可她方才被吓了一跳,此刻心跳极快,也不敢再耽搁,忙落地叫了春桃进屋。
方柔甚至因此忽略了萧翊方才说的那句话,直到她独自坐在桌前用早膳,神思落地,这才幡然想起。
她一时间摸不透萧翊的心思,捏着勺子兀自思量,没察觉到萧翊已走到她身后,抬手握住了她的五指。
她一颤,勺子没拿稳,幸好有萧翊的手把控着。
萧翊却道:“你早晨不是爱吃咸口么?”
他撩袍坐在她身旁,阿妩及时乘来了一碗清粥。
方柔点了点头,只觉古怪,又一时无法细想,顺口道:“今日想吃点甜。”
萧翊低笑:“好,我记下了。”
方柔停了动作,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他心无旁骛埋头喝粥。
只觉萧翊来者不善。
第56章
◎你想离开王府么?◎
临近除夕贺春, 天时越发冷了。
暴雪天不再那样频密,京都近来日头好,艳阳高照,气候舒爽, 百官尽叹瑞雪兆丰年, 萧翊向来不将他们的阿谀奉承当回事。
今日不行朝会, 自他摄.政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他们兄弟二人行事作风截然不同, 一个温和缓慢,一个雷厉风行, 萧翊精力旺盛得很, 朝臣也不得不打起十万分精神应对。
朝会连着数月风雨无阻,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臣颇有微词却不敢明言,今天终于得以休沐,算得上是喜事一桩,他们得了冯淳安传来的口谕,步子迈得比谁都大。
朝臣们的马车陆续离去,一架皇家御驾也自东离宫, 慢悠悠地上了大街。
方柔不知萧翊哪来的兴致, 瞧他的神态也不像有正事在身, 上回她离开景宁宫,还是因为萧翊执着地要她去见裴昭一面, 好亲眼见着他踏上流放之路,让彼此彻底死心。
而这一回,萧翊的心情似乎很好。
他照例搂着她, 马车徐行, 但仍有些颠, 她的五脏六腑像要搅在一起,原来真正的害喜之症会令人如此狼狈。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掩着嘴,不让那阵恶心翻涌上来,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滋味令她更加难受。
萧翊察觉了她的小动作,忙关切地扶起她的肩膀,见她眉头拧着,面色有些发白,瞧上去不太对劲。
他叫停了马车,方柔好不容易顺下气,深深呼吸,不料又是一阵恶心之感,她忍不住捂着嘴发出了声音。
萧翊一怔,这便明白过来,她是因害喜闹得。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方柔,轻轻拍抚她的背,替她顺气,这边又递了一杯热茶,想叫她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谁知方柔蹙眉摇头,推开他的手,语气冷硬:“不能喝浓茶。”
萧翊毫不犹豫地顺势一泼,又取了个干净的杯子,给她新倒了杯温水。
方柔接过来慢饮了几口,肚子总算舒服了些。
她又道:“闷得慌,还是回去吧。”
萧翊怔了怔,难得有无计可施的局促。
他默了片刻,忽然掀开帘子落了地,又朝她伸出手:“阿柔,今日天时好,你也下来走走?”
方柔按着心口,瞥见帘子外的暖洋洋的日光,想了想,慢慢地挪了步子。
萧翊伸手扶她,她没接,抓着门板落了地,他的手便默默背到身后。
方柔抬眼望去,这才发现他们不过刚出皇城,仍在东大街附近,这里离宁王府不远,可车头并不是朝着王府的方向。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气息和顺,心中那阵憋闷散去了一些,默默叹了口气,松了身子,脸上难得闪过丝生动的的神色。
萧翊一直站在她身旁,静静地打量着她这些小动作,只觉怎么也看不够。
他心底爱慕的那个姑娘,仿佛一点点又活过来那般,那些熟悉的小表情令他分了神。难道只有离开皇宫,离开王府,她才能展露一丝他过去无比痴迷的姿态么?
萧翊觉得实在荒唐,可眼前所见所闻,又无不在推近这他不愿理解的真相。
他陪她站了会儿,才问:“阿柔,好些了么?”
方柔不习惯他这般轻声细语,总觉得披了层□□,满心满眼写尽虚伪二字。
她稍稍错开身子,点了点头,“我们不回去么?”
萧翊低笑:“我听说城内新开了不少食楼,今日正好得空,带你去吃个新鲜。”
方柔一怔,显然没料到萧翊带她出宫,竟然只为了去打牙祭。
她直觉他目的不纯,可眼下又瞧不出什么端倪,下意识拒绝:“不想去。”
他已握住她的手,可方柔步子不动,手腕也朝里收,并不想跟上他的身势。
萧翊回眸看她,她只是紧张地盯着他的眼睛,浑身充满戒备,丝毫不似他从暗卫口中得知的那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