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直观的罪证是那些真人大小的蜡烛,仔细一瞧还真是皮肉氢化的尸体。
褚潇推测这些人是被活埋进淤泥里,一两年后挖出风干制作成蜡烛的,由于诅咒作用,正逐渐复活,有的甚至恢复了意识。
他们沿着回廊查看,走近一个高壮的男蜡烛,那男人的头部已基本复原,脖子以下还是尸蜡状,肚子被掏空,安放灯芯,灯光烤着他的腹腔,融出一层层烛花。
他似乎能感知疼痛,嘴巴还被尸蜡封住,眼睛眨个不停,流出的泪水混合蜡油,在脸上凝了一层又一层。
残忍程度超出常人的想象力和承受力,是恶灵才有的创意。
褚潇施法吹灭所有灯光,点起光球照明。
二人在这一层找到几个制作蜡烛的工匠,洛林对他们施以昏睡咒,这样被卷入战斗也不至于受痛苦。
沿楼道往下探索,又陆续发现几十个肢解祭品、围着石鼎烹煮人肉、熬制人油,用人血绘制壁画的杂役。
这些人神情麻木,行为机械,体内的邪能含量直追恶灵。
来时王长庚曾提到过这一群体,说他们生性凶残,冷酷无情,而且痛感稀薄。恶灵觉得折磨起来没趣味,就让他们长期待在祭坛里打杂,几乎所有人牲都遭受过这伙人的虐杀。
当地人不知道这些人在现代被称作反社会人格障碍患者,还以为他们是恶鬼投胎,被关在祭坛服役也算为民除害。
褚潇以前也是这类人,如今以正常人视角观看,心头涌起无尽后怕。
感谢父神让她脱离了怪物行列,身处光明方知黑暗丑陋。
她和洛林一路使用昏睡咒清场,不时与半道杀出的恶灵交战。
地底的大战已进入白热化,溢出的能量波不停摇撼楼板,造成祭坛多处坍塌。他俩凭借超感官提示躲避塌陷,在断裂倒塌的石柱、地板间腾挪跳跃,来到倒数第十层。
这一层充盈着浓厚的烟气和刺鼻的金属味,尘埃里混合大量炭灰,暗处浮动着成片萤虫般的火星,定是铸造青铜器的工坊。
“那边有人。”
洛林先感应到人踪,领着褚潇跳进东面的大石窟。
石窟里冶炼好的铜锭堆成一座座小山,正对洞窟的空地上跪着一个上身半裸的男人,正举着铁锤敲击铜器,动作沉稳有力,外面沸反盈天的动乱似乎没对他构成影响。
褚潇疑心又是个变态,准备施以昏睡咒,后发现此人身上没有邪能,因而中止咒语,仔细观察。
男人半跪着高度也接近一米五,体格健硕,精壮的背部肌肉附着黑灰、油污,随着自身动作鼓胀起伏,武力值想必颇高。
洛林施法打飞他手里的铁锤,冲他大声喊“喂!”
男人慢慢回头,看不出是迟钝或镇定,当他露出脸上的青铜狗头面具,身份也随之明晰。
“你是老谢吗?”
褚潇一边问话一边透视面具,依然看不到他的真容。
那面具经过烧烤,在尚未冷却时按到男人脸上,五官被高温融化,骨骼和面具严密粘连,整张脸只左眼珠还完好,正透过狗眼上的小孔注视来人。
她不知道这境遇是别人强加还是他自愿的,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建筑又开始剧烈摇晃,上面几层楼板依次碎裂,一层压一层砸下来。
她撑起结界,洛林抓住老谢,三人冲破迅猛掉落的碎砖碎石飞出祭坛。
到了半空,见祭坛正全面崩塌,吱吱也钻了出来,身后黑气井喷,潮水似的向周围扩散。
刚才在祭坛里,褚潇感觉吱吱的能量占了上风,还以为它此战必胜。这时邪能突然猛烈反扑,她只当吱吱受了重伤,忙靠近询问。
“我没事,大颙临死前触发了黑洞效应,想跟我们同归于尽。”
黑洞深处封禁着不可计量的邪能,恶灵以自身献祭打开某个黑洞的缺口,沾到黑气的物体都将被吞噬。
最先给大颙陪葬的是祭坛内残余的恶灵及工匠,祭坛外“值班”的人牲也逐个做了垫背。
黑气无穷尽,不加阻止,恐会淹没整个遗忘之地。
洛林向吱吱急嚷:“我知道你本事很大,快想办法呀!”
吱吱无奈:“如果能用法阵暂时困住黑气,我就能净化它们,可搭建那种法阵至少需要三个高维人类,褚潇能量及格,但还是少了一人啊。”
褚潇忙说:“母神还在啊,我去带曹警官过来,你设法唤醒她!”
“ 不用了!”
伴随一句陌生女音,一位穿树皮衣服,身材颀长的女郎飞抵身侧。
女郎的头发好像刚被割断,略显杂乱地飞在脑后,瘦削的背部挺得笔直,紧绷地身体线条彰显力量感。
“我把曹云璐他们放在更安全的地方了。”
褚潇瞧见她的侧脸便觉眼熟,听到她熟稔的语气,心里的鼓点越落越急,喜疑参半地问:“你是陈师姐?”
洛林比她先认出妻子,欢喜激动地抱住女郎哭喊:“老婆,你终于回来了!”
之前陈思妍已经相信他是她前世的丈夫,洛林因她尚在转世期,照顾其感受,不曾对她有过亲密举动。眼下妻子借尸还魂,恢复了柳宿星时的记忆,让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流露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