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堤上游人如织,岸边飘着不计其数的花灯,岸上同样灯烛辉煌,映着一张张生气勃勃的脸,每双眼睛里都装着故事。
褚潇无心浏览这万千世态,在兰焕指引下找到李三娘,她正在仆婢簇拥下观赏河灯,姿容美丽,仪态贤淑,俏脸上喜忧参半,不时向周围顾盼,想是在期待情郎现身。
褚潇再看张眠云,那少年距离李三娘不过三四十米,却躲躲闪闪,老用人群做掩护,再抓紧时机,一次次透过人缝张望只在梦里出现的姑娘。
“他怕李家人发现,这个年代未婚男女有私情,双方都会身败名裂。”
“就他们这样只算意淫,哪来的私情?”
褚潇在吐槽的空档里想好措施,让兰焕把李三娘弄到江里去。
“你想让张眠云英雄救美?”
“不全是,你别让他们那么快上岸,淹到半死不活再说。”
兰焕开这门课的另一项目的是观测褚潇,先不问原由,按她的意思行事。
只见李三娘在丫鬟提醒下站到堤沿去看一盏美轮美奂的凤凰灯,右脚突然打滑,噗通跌入几米下的深不可测的江水里。
丫鬟奶妈齐声惊叫,迅速引来围观者。
张眠云时刻关注李三娘,听说她落水了,登时像点着的钻天炮笔直冲到水边。
李三娘已被浪涛卷出十几米,平缓江水不知怎的变了脸,恶浪翻涌,尽数拍灭花灯,水面顿成黑口袋,任何光亮都钻不进了。
对着这凶险场面人人望而兴叹,只张眠云不等李家人求告,顾不上脱去衣衫鞋帽,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褚潇听人喊:“云哥,你不会水啊!”
问兰焕:“他会游泳吗?”
兰焕迷糊发笑:“我事先也不太清楚。”
不靠谱是他的一大属性,褚潇见惯不怪。
“这样也好,更能出效果。你看看张眠云的心理活动,他现在在想什么?”
“他只想着救不了李三娘,就和她一起死。”
“好像是真爱啊,那你让他够到李三娘,等他们快淹死时再救他们上来。”
兰焕推动江水让张眠云靠近李三娘,张眠云在水里乱扑腾,溺水的痛苦远比不上与情人永别的怆惶。不期然身后一个巨浪扑来,将他狠狠推出去,乱抓的双手碰到一把衣衫,他认定是李三娘赶忙紧紧拉过来抱住……
快到二更天了,江堤上越来越热闹,半个时辰前发生的落水事件震惊四邻八坊,居民们都赶来观看。
张家李家的父母正呼天抢地比赛哭嚎,一个心痛如花似玉的娇女,一个难舍聪明孝顺的幺儿。见江上风高浪急,树叶下去都得沉底,以为自家孩子活不成了。
这时有人来报喜,说人找到了。
“兰进士和他侄女在江上游船,捞到两个人,你们两家快去认认吧。”
两家人像旱地闻春雷,忙不迭跟了去,围观人群也像羊群跟着领头羊移动,来到当事人居住的西华南街。
街口停着几辆马车,兰焕和褚潇站在最华丽的一辆车边,张家李家人见了他们先跪地磕头,高呼救命恩人。
兰焕说:“你们先别道谢,我们捞到的是两个死人,听说是你们两家的儿女,快去看看是不是。”
众人傻眼间,褚潇指挥仆人打开第二辆马车的车厢,抬出一卷芦苇席。席子落地摊开,露出两具麻花似的紧紧搂抱的男女。
无数双雪亮的眼睛照上去,可不就是张眠云和李三娘?
二人都没气了,双手紧紧扣住对方的腰背,头颈嵌得死紧,几个人费了老大的力气也分不开。
褚潇对两方痛哭流涕的父母说:“你们别只顾着哭了,给亡者安排后事要紧。我看他们拆不开了,未婚男女合葬太不成体统,不如当场结个冥婚,让他们下去作伴,也保全了你们两家的颜面。”
人们都说这办法好,最古板迂腐的人也提不出异议。
张老爹有感而发,哭着对李员外说:“我家小儿思慕令千金已久,我自知家贫,高攀不起,不肯替他提亲。他在家茶不思饭不想的念,没想到今天竟遂了心意了。”
李员外又惊又悲,跺脚惋惜:“多年的邻居,你为何不早说?这门亲事若成了,我还得个活女儿,哪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双方都追悔莫及,深怨造化弄人,各自与家人抱头痛哭。
亲邻路人们跟着叹惋,说两家门第是不般配,可郎才女貌,青春年少,可惜阳间留不住一对佳偶。
褚潇悄悄知会兰焕:“让他们活过来吧。”
兰焕含笑改动设定,僵硬冰冷的少年男女恢复气息体温,双双睁开眼睛,在一片惊呼声中坐起。
看清对面的人以及相互搂抱的状态,二人羞窘无措,急忙背身回避,接着就被扑上来的家人们围住了。
“我的儿,你还活着!?”
“爹,我怎么在这儿?”
“三娘,你真是我家三娘?”
“母亲,您不认得孩儿了?我是三娘啊。”
…………
两家的宝贝死而复生,悲天动地转为欢天喜地,众口一词念佛谢神。
褚潇在一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声中发出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