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时,一个年轻女人正带个孩子在院子里学走路。
看见有人进来,年轻女人抱起孩子起身,一口浓厚的乡音打招呼:“爸,接到人啦?”
宋书记点点头,“接到了接到了,进屋喊你妈赶快烧点茶出来”
年轻女人应着声离开。
宋书记指着她的背影介绍说:“我家闺女。”
坐了一会,宋书记把之前请人来测量的房屋、地基面积等信息都给陈逸看了。
陈逸了解后,说想回老屋看一下。
宋书记理解她的心情,说待会儿买家来了再联系陈逸。
***
都是儿时熟悉的乡路,陈逸领着薛山走了十来分钟,停在一户人家门前。
铁皮大门早已绣化,从黑色变成了锈红色。
门口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大门框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蜘蛛网。
二十年没人住的老屋,静静伫立在这方土地上。像被人永远遗忘在了二十年前那个冬日。
薛山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问:“要进去看看吗?”
原先的钥匙早已不翼而飞,前几个月宋书记找人来测量房屋信息时,经陈逸同意,直接撬开了大门,重新换了锁。
眼下,新钥匙就捏在陈逸手里,但她突然有些犹豫了。
薛山垂眸看她片刻,忽听见陈逸说:“走吧。”
薛山在她前面开路,边拨开蜘蛛网,边踩倒大部分挡路的杂草。
推开陈旧的大门,陈逸站在门口良久。
院子里的景象和自己脑海里设想过的场景其实没什么区别。
除了荒凉,只剩下破败。
水泥地面崩裂出数道口子,每道地缝里又钻出不少生命力顽强的杂草。
陈逸想,这个地方,也只有它们才能安心地待如此之久,毫无怨言了吧。
她走进去,穿过院子,来到客厅门前。
门是坏的,没有上锁,她轻轻推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抬手捂住鼻子挡灰,她迈步进去。
屋子里灰蒙蒙的,老旧的家具已经被灰尘裹挟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地砖上扑了厚厚一层灰,隐约可见几个月前留下的脚印。
陈逸在客厅静静站了一会儿,来到父母原先的房间。
木床、木架、散落一地的旧物,仿佛全部凝结在了二十年前。
她来到自己的房间,看着墙上已经褪色的明星海报,淡淡笑了下。
她走遍了屋子里每个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角落。
意料之外地,痛苦的记忆并没有翻涌而至。
相反,她的心境比任何时候都要平和、安静。
偶然回头,看见身后紧跟着的男人,陈逸忽然笑了。
“薛山。”她转过身喊他。
“嗯。”
“这是我家。”曾经失去的家。
但时过境迁,二十年后,她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家。
***
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
乡下买卖老屋,没有那么繁琐的手续,有当地村官当见证人,双方签好拟定的合同,一切很快搞定。对方当即把钱打进了陈逸的银|行卡中。
结束后,宋书记留陈逸和薛山吃中午饭,他俩婉拒了,说还要赶回去有事。
买房这对中年夫妇租了辆银色面包车坐过来,签合同时,司机就一直等在车上。回城正好也经过镇上,他俩提出顺带捎陈逸二人离开。
从这到镇上还有很长一段路,乡下不好找车,陈逸和薛山没有拒绝,道谢上车。
他们坐在面包车最后一排,夫妻二人落座中间那排。
夫妻二人不时跟陈逸闲聊,陈逸礼貌回应着。
偶然转眸看向薛山,陈逸发现他眼神似乎不大对。
他一直盯着那司机看干嘛?
陈逸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怎么了?”
薛山眼神一刻不离那个司机,低声回她:“没事。”
他这副样子,陈逸当然不信没事,下意识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穿了一套黑色运动装,戴顶黑色鸭舌帽,一直压低着帽檐,看不太清长相。
但看得出来年纪不是很大,大概三十岁上下。
就在陈逸思考这个男人到底是哪里引起了薛山注意的时候,前方路口左转处突然窜出来一辆电动车。
好在司机眼疾手快,立刻抡起方向盘朝右打过去,避开了这辆电动车。
但车里面的人猝不及防被甩向左边,挤作一团。
薛山坐的左边靠窗位置,陈逸忽然倒过来时,他一把抱住她,让她撞在自己身上。
而就在面包车忽然右转的这几秒时间里,陈逸好像看见,那个司机的左手……没有食指?
☆、51
一声急刹, 面包车被逼停在路边。
车停稳后,男司机猛地摇下车窗, 探出脑袋破口大骂:“日你仙人板板哟!你特么骑车不看路哟!”
电动车没减速,继续走自己的, 只在听见骂声后,才回头还了句脏话,又一溜儿开走, 很快不见踪影。
车里,中年夫妻相互搀着坐起,女人拍了几下胸口, 还有些惊魂未定。
“吓死个人了......”她边说边回头去看后座上的两人, “小陈,你们怎么样啊?”
陈逸也已经坐直了身体, “我没事。”
说完看向薛山,想确认一下他的情况,毕竟刚刚自己整个人都砸在他身上,重量并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