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没有靠近。它用一向阴惨惨的声线,让他滚出来。
它说他的死活它不关心,事情已经解决,它要取他的身体部位来追溯棱子的行迹。这才是正事。
这话已经说得男人信了几分,但他仍然不敢出去。
【一直到次日的天明为止,谁叫他都不可以出门。】
他死死记着这句话,更甚信任说出这句话的主人本身。
他现在不断呼叫、重复这句话,试图用主人自己下的‘谕令’,暂缓它的脚步。
他说之后做什么都可以,(其实不可以,希望自己不要死,希望自己不要损失太多身体部位)但现在“请你,求求你,离开吧!”
声泪俱下。
主人没有再说话。
它的怒气好像在积蓄。再这样持续三分钟,就算门打开了,外面日出,自己也必死无疑。
男人无限绝望地发现了这一点,他开始痛恨把自己推到这一步的命运,镜棱子!
那个死后都还带着诅咒,都还能复活的女人。
可。
“这下行了吧。”主人最后一次说。
天无绝人之路,外面出现了转机。
外面天光已经破晓,一点光照亮了纸拉门的格子角落。
男人屏住呼吸,不敢相信。
贴在室内的符纸还有几张没有燃尽。他……是顶过这一关了?他想。
外面的怪物已经没有催促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男人一把拉开纸门,喜极而泣,想要为自己之前的不敬道歉。
然后他愣住了。
门外哪里有什么主人,不过是铺天盖地的藤蔓。构成了一堵墙挡在门前,并用凸起的藤蔓靠进门,制作出了一个人的假象而已。
但最靠近门的部分,之前差点敲上的手指,和头,都是真的。
男人呆滞地抬头,和垂下的牛头相望。
那是已经死去,被剥下的怪物的身体部分。眼睛被挖出,两个黑洞,死不瞑目的注视着它。
悬在空中,从脖颈处有藤蔓直插/进它的嘴巴,控制着它的舌头发音。
所以才会是主人的声音啊,男人呆呆地想。
就是在此时,已经没有说话的必要,舌头啪嗒一声掉下来,落在他脚边的地上。
断口像是被直接撕裂的,舌上裹满尘土,还兀自在蛹蛹动着。
棱子穿着纯黑的修女服,披散着漆黑的长发,站在苍白的月光下、苍白色的雪上。
把两只手收在袖套里面,很怕冷似的。
低着头,露出笑容。
“那个怪物,用口舌,诱骗了我的下属。”棱子轻声解释。“我就这么惩罚它了。”
舌头被撕裂,扔在地上,裹满尘土。
而男人出来的决定性一步——天亮。也不过是植物制造出的假象。
之前觉得天格外的黑,不是因为黎明前的黑暗,而是因为植物挡住了光。
现在植物墙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缝隙,让苍白稀薄的月光洒入。
——还记得吗?棱子形容自己的设定,【“不管到哪里,身上都笼罩着苍白的月光。”】
和黑暗对比,他就会以为是要天亮了。
“所以我就说了,对城市里的人们来说,太阳是绝对受不住的,月光就刚刚好。”棱子笑。
怎么看他都是因为月光死的吧……沈安想。
棱子的教派好像只对棱子本人特别方便。
棱子穿修女服来找他,也真是复仇复到点子上了,她之前就是因为创立了教派,踩到红线才死的。那时她信仰的直接就是【苍白的月光】。
失忆后棱子被市长送了修女服,也创建了教派,不过教义变成【信仰自己内心的黑暗】了。
不过依旧用月光搞死他。
“理论上用魔法还可以操控天象,不过这个人不值得我为他日出啊。”棱子说。
“他上面的官员是怎么死的……?”沈安忍不住问。
刚刚不是还说官员不好杀,要先整叛徒吗?
“嗯,就在处理叛徒的过程中啊。”棱子说。
“前面不是为了拖时间,有让帮怪物和死者的亡灵上去叫门。那段时间就是为了探寻他跟官员的联系,官员希望通过他来跟我过招,我当然也可以追溯……”
“不。”棱子说。
翻游戏日志,终于确定了官员的死法。她表情有点无语。
“我有一张塔罗牌,也是根据游戏改的,【能在我翻滚过的地方留下毒液】,其实就是我路过的地方,不管别人路过、开传送阵、还是追溯,都会中毒。它插手我的阵法本来就是神经病,现在竟然还要借助阵法中的玩家跟我过招,它不被诅咒死谁死?”
“……好敷衍的死法啊。”沈安说。
“不过,耶。”棱子竖了个剪刀手。
她另一只手还插在袖套里面,伸出的那只手臂,修女服的袖子落下,手上还戴着白手套。
“这只能证明棱子大人的魔法和神力是无敌的,不,难得都穿了修女服,就这么说吧。”
棱子低头环视一下自己的打扮,抬头,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