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中的人看到了少女。
车停下,他打着伞出来。
沉默的随从站在他身后。
他弯腰,冰冷的手落在她的身体上。
她完全被雨打湿了。
她被淋湿了很久很久,雨水落在她身上,带着她身体热度,滚落,落进她身下的水洼,没有丝毫留恋地往周围蔓延。
本就稀少的热度被带走。
她的生命也逐渐消减。
从这意义看,她身下的水洼简直是血泊,从她流出看不见颜色的,透明的血。
市长思考了一下。
让侍从把她抱上车。
他把她带回了家。
少女失去了记忆。住在大厦里。
她被赋予任务。独自管理这座大厦。
从内室走出去,打开某个空房间。
里面没开灯,屏幕散发出荧光,很多个电脑屏幕拼接在一起,放的全是监控画面。
监控大厦的入口、最近的街道,和大厦内的所有房间。
以一星期为界限。会定期有人,十几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他们昏迷一会,然后起来,手忙脚乱,充满受害者意识。
鉴于她是一个独居在大厦里的女性,好像是她更应该大叫。
一般会有一个人站出来,稳定局势。
在房间里发生一些暴力。秩序建立。大家安静下来。
然后,一些人蜷缩在房间里,剩下的人分散出去寻找生路。
蜷缩的人分两种:一种是破破烂烂的,渗血,像装西红柿的麻袋。
或者刚好遇到很平和的一队。那人啜泣着说“我不敢”,而首领就放他自生自灭。
不过生路无论如何是找不到的——【管理大厦】,少女对他们简直有一种消灭蟑螂的责任感。
她监控他们。
把手伸进房间里。像伸进玩具房一样玩弄他们。
门后的阴影中藏着怪物。长长爪子,比人高一点五倍。
她也让床底下的影子动起来,让浴缸里的水映出白章鱼的倒影。
即使大家都很谨慎,不在床上睡觉,不洗澡。她也有办法。
对那些蜷缩的人,她让他们晚上莫名惊醒,看见从门缝透过的影子。
那些人捂着嘴,害怕外面的人闯进来,害怕被发现。
动静刚平息,(好明显的松一口气),窗外传来沙沙声。
一张脸,贴在七层楼的窗外,静默注视着里面的人。
此时一般出现尖叫。
她还能入侵他们的梦。
原理如何她也不知道(总能幻视到白色章鱼上下喷吐着窃笑)。但能让外来者像麦克白夫人一样,梦游到水龙头下去洗手。
洗满是鲜血的手。
血是她加上去的。少女可以自由使用大厦里的一切。
如果每天都这样,那就很容易在团队间制造不信任。
让他们互相残杀——她倒也没有这种兴趣。
少女觉得‘让高尚者堕落,玩弄有坚定信仰的美少年,青年也可以,总之不要中年大叔。’,才有趣。
第73章
但他们就是会滋生怀疑。
他们都不是伙伴,只是组成了一个团队而已。
然后他们就自相残杀,好像早就想找借口这么做。
有时候,少女会遇见值得玩弄的人。
英俊的外表,坚定的视线,‘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决心。
那时候,她就会尤其仔细——像从指尖伸出触手一样,细细地玩弄着他们。
楼梯的拐角会有怪物,晚上醒来发现自己站在逃生门前,逃生标志闪着紫绿色的光。
入口的水和食物全部都是不能喝不能吃的。
游戏会提供给他们安全的罐头食品,和包装好的纸盒子。
但棱子(此时已经不需要再掩藏身份了吧)也可以像插入针管一样往里面渗入毒素。
白天也会看到幻觉。人们渐渐干涸疲惫。
窗外下绿色的雨,雨丝飘进来,腐蚀地板,冒白烟。吸入雾气,呼吸道会剧痛、发痒,起泡。
被棱子控制心神。
怪物的强度一天天增加,门下阴影颜色越来越深了,往室内扩张,竟一直长到了客厅中央。
它颜色深到要滴出来之后,就真的有了实体,一天天往上鼓胀。
但大家一般不等到那个泡泡戳破,里面的东西出来,就会团灭,这只是加剧了他们的心理压力。
棱子会把真正值得逼疯的人弄疯,看他在空房间里挥舞匕首,大叫着让不存在的东西“滚出来”。
她开始明白亡灵的,几乎是施/虐/狂的乐趣。
有一次,也是第一次。一个队伍里只剩最后几个人,失散了。
中间最有力量的,竟然是个年轻人,被独自关在房间里。
房间里空空的,地板被阳光照得明亮,木门关闭。洁净而宽敞,但他出不去。
他饿了三天了。
最后他产生了幻觉,开始哭着说想要回家,他嘴唇蠕动着说“妈妈”。
棱子对他说‘妈妈’,而不是爸爸产生了好感。
他可能想到了和家人坐在桌边吃晚餐,还有火炉烘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