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的那头的嘈杂声小了不少,童栀慢下步子回应道:“嗯,可以了,所以苏梦洁和您是怎么了?”
苏文亮忍不住叹了口气歉意道:“童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学校举行亲子运动会的好意,我很清楚,但是我和文洁她妈妈都在北方打工,距离太远了,每年只过年才会回去。所以中秋并没有回家的计划,运动会也实在没法参加。”
“没关系,你们工作忙碌能够理解,运动会只是建议家长们来陪孩子一起活动,如果真的不方便,是可以不来学校的。”
电话那头的苏文亮愣了片刻,随后有些惊讶道:“这......不是每个家长都必须陪同参加的么?”
童栀疑惑了一瞬,思考自己是不是在班里没有布置清楚,她向苏文亮解释道:“当然不是,活动是自愿参加,因为有些家庭确实不便,我们不可能要求每家每户都来参与的。“
苏文亮也疑惑道:“那梦洁和我说,学校要求父母都要来学校,其他同学家长都说好了会来。”
“没有,这个不是必须的。”童栀想了想今天微信接到的家长报名信息,顿了一下回答道,“不过确实有大半同学父母报名参加了,当然,最后肯定不会是全部参加。
“有些同学是爷爷奶奶在老家陪同,有些同学的哥哥姐姐假期回来了,来学校的家长可能很多,但是参加项目肯定是人数有限的。”
苏文亮沉默了片刻叹道:“原来是这样,梦洁这孩子......她从中午就给我打电话,死活要我和她妈妈回来,我说我们没时间,她气得挂了电话。刚才又给我打电话,我正在忙,语气冲了点。她就说其他同学都有家长来,不能她一个人搞特殊,和我哭闹了半天挂了电话。”
童栀刚准备继续问话,就看到云绣和王馨,陪着哭得伤心的苏梦洁往校门口走来。
她小跑了两步进了校门,和电话那头的苏文亮道:“行,大概情况我知道了,我现在看到苏梦洁了,她没事,您也别太担心,我先和她谈一谈,等会再给您回电话。”
“哎好好好,麻烦童老师了!”
童栀挂了电话,云绣跑到她的身边急道:“童老师,苏梦洁哭了好一会了,我们问她什么也不说......”
“没事,我知道了。”童栀低头看了看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的苏梦洁,搂了搂她的肩膀,将人带到一旁,和云绣、王馨道,“谢谢你们关心同学,陪她一起过来,后面交给我就好,你们先回班准备上自习吧。”
云绣和王馨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手中的纸巾通通塞给了童栀。
童栀接过纸巾对着她们挥了挥手,两个小姑娘一边回头一边小跑着离去。
苏梦洁低垂着脑袋,长长的斜刘海遮了大半容颜,童栀弯着腰把纸巾按在了她沾满眼泪的脸颊上,等她哭声缓了缓才轻声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哭得这么伤心?”
小姑娘垂着刘海不说话,童栀又小声哄了几句,她才慢慢止了哭声抽泣道:“童老师,您不是说爸爸妈妈是最关心我们的人么?”
童栀没有接话,苏文洁抬起头咧着嘴痛哭道:“那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这么讨厌我?”
第39章
留守儿童最缺的不是金钱, 而是关爱。
社会上对于留守儿童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学校的关怀,村镇工作人员的关怀, 左邻右舍的关怀......但这些始终比不上家人的一分关爱。
塔山村依山而生,没有大型的工厂, 也没有兴旺的旅游业, 只依着丘陵间那点并不算肥沃的土地,根本无法满足年轻人养家糊口的需求。
所以, 附近村镇的孩子,绝大多数都是留守儿童。
童栀班里这样的孩子很多, 但是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班里这些“傻狍子”, 每天都乐得开心, 对于独立生活早已习以为常。直到今天苏梦洁委屈哭诉, 她才突然意识到,这些学生无论有多乐观, 也只是一群孩子,会时常想念自己的父母,羡慕其他有家人陪伴的小朋友。
平静下来的苏梦洁呆呆地坐在操场台阶上不说话,童栀坐在她的身旁也是无从安慰。
她没办法把苏梦洁的父母从远方的城市即刻拉回,也没办法解决她之后的每一次思念,也没办法去劝一个想父母的孩子学会懂事,告诉她爸爸妈妈很忙, 都是为了家庭,我们应该理解他们。
毕竟思念, 真的只是人之常情。
“童老师,我爸和您说什么了?这次中秋, 他们还是不回来么?”
想起和苏文亮通话时,他字字句句中所含的无奈歉意,童栀干着嗓子也没发出声来,只慢慢点了点头。
“还有129天。”垂落的刘海将苏梦洁的神情遮得严严实实,她小声抽噎道,“还有129天才到小年,他们才会回来,然后最多到年初八,又会赶火车回去。”
“明涛他每次打电话都会吐槽妈妈很讨厌,总是不给他玩手机。我每次都会告诉他,我的手机已经玩腻了,把他气得哇哇大哭。”
说到这里,苏梦洁突然想起童栀应该不知道明涛是谁,顿声解释道:“明涛是我弟弟,他今年六岁,因为还没上小学,我爸妈就把他一起带去了打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