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简娘和虞歌并没有放弃帮她,只是她们见清潭苑守备森严,毫无接触的机会,后来更是无意中发现裴昱带出门的那个“靳晓”并非真的靳晓,把她们弄得一头雾水。
虞歌孤身一人带孩子,手头不算富裕,简娘更是一穷二白,两人在中都呆的时间长,便有点捉襟见肘,是以,简娘拾起了当花娘前的老本行——磨镜。
简娘她爹是村里有名的磨镜匠,他们家又住在蟒河边,取水方便,时常借蟒河水给人打磨铜镜挣钱,简娘给爹打下手看着看着就会了。
说起这事时,简娘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靳晓却知道,简娘也是无奈之举,她爹好赌,为还债把她卖去花楼,又把她娘的看病钱输光了,简娘恨死她爹,是不愿意拿他教的手艺当做营生的。
为此,靳晓心里又感动又惭愧。
后来两人与虞歌汇合,乔装改扮后借着送货的牛车出了城,南下在宋州落脚。
此处是虞歌母女的家,虽小,却温馨,处处可见细致,收留了靳晓和简娘后,这里便越加热闹。
三人在空闲时也曾交流过,靳晓一直以为那个和她生得有五分像的女子就是傅筠,但简娘她们说,听人唤那女子为靳娘子。
难道那个女子的真实身份不便示人,裴昱就把靳晓的身份夺了给她用?
若真是这样,若靳晓没能逃出来,一直被藏在栖云馆,那久而久之外人便会默认裴昱带出门的女子是靳晓,而真正的靳晓,将会被所有人忘记!
等同于她在这世间从未存在过!
虽然细想还是会有不对劲的地方,但不管怎么说,裴昱就是铁定的居心不良!
“好了,过节就不谈论那些讨人厌的家伙,大家都高高兴兴的。”虞歌浅笑着举起酒盏。
靳晓也是来了宋州才知道,虞歌是当朝王御史的女儿。
因父亲迂腐,时常将她拘在家里,到了年纪又逼她与奚家公子成亲,虞歌受不了了离家出走,这些年成婚生女、丧夫、做讼师,关关难关关过。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有与家里联系过,都是靠自己养活女儿,立足宋州。
简娘酒量很好,但今夜浅酌几杯就红了眼:“说起来,我们仨可都有过跑路经历了,相聚一堂也算缘分。”
三人对视一笑。
靳晓更是被她们的坚韧所感染,自己先前总沉溺在裴昱打造的温柔陷阱里,成天围着他打转,为他哭为他笑,快被他养废了。
如今坐在这里与姐妹们说说笑笑,才真正感觉自己好像一棵汲取阳光雨露的小苗,驱散阴霾,冲破泥土,开始重获生机了。
“敬自由!”
不知是谁先提议的,实在说到人心坎里去。
靳晓眼眸微微湿润,逃离裴昱只是第一步,往后凡事都要靠自己,还要找记忆、找爹爹,可以预见其中艰难,但看着姐妹的笑脸,她忽然不怕了。
尔后,靳晓深吸一口气,手中杯盏与她们的相碰,发出一声悦然轻响:“敬自由!”
第30章
安顿之后几人也没闲着, 虞歌处理挤压的一堆官司,每日都要接待登门求助的人;简娘总觉得自己没有一技之长,然而被虞歌的女儿岚风夸过厨艺之后信心大涨, 主动包揽了一日三餐, 还抽出空给小岚风做可爱的点心, 哄得小姑娘一口一个“最喜欢姨姨了”。
靳晓心有余悸, 不敢轻易露面, 在屋里做完绣活就让简娘拿出去卖了挣钱。
简娘是见过她手艺的,对她手下栩栩如生的花卉虫鸟、珍禽异兽早就见怪不怪, 卖出极好的价格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靳晓很不敢相信, 还反复确认, “是不是恰逢过年,收绣品的掌柜才这么慷慨?”
简娘笑着否认,“掌柜也是开门做生意的, 会平白无故给你让利么?”
见靳晓还愣着, 简娘戳戳她脑袋说:“乐糊涂啦?你这手艺我看攒够钱开家绣品铺子是绰绰有余的,到时候我给你打下手啊,靳掌柜!”
顷刻间,调侃之声逐渐淡去, 周遭事物也仿佛在这一瞬间齐齐褪了颜色,靳晓面色苍白地回忆起, 其实她也曾有过疑惑,为何自己绣活比别人好, 但丫鬟拿去卖的价却不高, 当时被人一打岔就忘了追问。
还有她在扬州找过好几份工, 都是没干满一天就被各种原因辞退。
当时深深打击了她的自信,觉得自己干什么都不行, 太无能了。
裴昱适时安慰,也鼓励支持,她当时可感动了,觉得他和旁的男子不一样,是个难得的好郎君。
现在想想,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手脚吧。
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与这样的人同床共枕那么久,甚至不知道他柔情脉脉的时候,是否也在算计她……
靳晓也不敢去回想他们相处的每个细节,她根本分不清他何时对她是真,何时是假!
兴许在他眼里,她完完全全就是个蠢蛋,被耍得团团转,还倾心爱他,唤他夫君,甚至还怀上了这种人的孩子……
“晓晓,你没事吧?”简娘连忙起身搀扶,一想起她还怀有身孕,紧张到打磕巴:“是不是肚子疼?还是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