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额上早冒了汗,还有点心虚。
一回身,果然对上夫君黑沉沉的眼。
“娘子,我说过吧,不要对我隐瞒藏私。”
裴昱倾身,双手撑在案沿将她固在其中,脸上依旧温煦,目光却叫人觉出层层冷意。
本就是不着寸缕的,靳晓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眼中因羞窘而浮上点点泪意,极小声地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夫君别问了,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裴昱冷笑,抖出一张绘了肖像的纸张,盯着她说:“别到时候了,为夫现在就要知道。”
靳晓怔然不已,左右看了看,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因为失忆,她的见识实在少得可怜,很多阅历也仅仅来自倚红楼,甚至都没能出得了小秦淮。就算没有失忆,估计家里也只是一般人家,与裴郎之间差距过大。
她自知才疏学浅,没法与他课书评古、品月评花,便想着多看点书充实自己,谈天时分也能言之有物。
只是这毕竟是女儿家的小心思,没弄出点名堂来不好意思叫他知道,因此遮遮掩掩。
结果裴郎说的是画像啊。
靳晓松了口气,大大方方接过来,对着黄昏的光亮瞅了眼,“夫君,你觉不觉得这人很像大哥?”
“这不是我做梦梦见的,就是恍惚间浮现在脑海里的。”靳晓说起时,脸上还有些笑意,“你说我会不会除了有爹爹,还有一个哥哥啊?”
她笑靥如花,一边说一边回头,却见夫君脸色不是很好。
“怎么了?”
裴昱盯着妻子良久,审视她的神情与状貌,犹如捕获猎物的鹰。
确定她不在扯谎,裴昱才把气息稳下,淡淡一笑:“哥哥么,有可能。”
“是吧是吧?”靳晓复又拿起画像,言语中不乏可惜:“先前入梦,也只是下意识知道对方是爹爹,要是能看清人脸五官就好了,那样的话找起来也有针对性。”
裴昱随口应她,想起一事。
暗卫那边,已经很久没有傅大夫的消息。现下南越的仗还没打完,楚王又谋反……也不知这位神出鬼没的泰山大人身在何处。
“既是这样,娘子将画像交给我。”裴昱从容取走,卷了卷放到一边,“我自会派人去找。”
“现在——”裴昱掌住靳晓后颈,慢慢将脸贴近她,低声:“娘子看我就好。”
半个时辰后,靳晓软趴趴地靠在浴桶里,任由夫君为她沐浴。
见边上摆着碗褐色汤汁,她多看了两眼:“这是什么?”
“参汤。”裴昱温和道:“辛苦娘子,参汤补身。”
靳晓呛咳不已,气息紊乱,乜他一眼,也没多问就乖乖喝了。
来年二月初就要春闱,裴昱偶尔会受同窗邀请,外赴雅集。
这一日,他如往常一样外出,靳晓想起寒衣节将至,而夫君又有个夭折的姐姐,欲出去买点五色纸裁制寒衣。
何管事跟随左右,靳晓也不像以前那样感到不适,已在不知不觉中接受这一切。
她自己书画舍不得用上好的纸,对祭祀用的五色纸却尤为看重,一连进了好几家纸肆,最后才选得满意的。
逛得累了便去茶肆歇脚。
中都人爱茶,小小茶肆里顾客盈堂,喧喧阗阗;中都人也爱簪花,往来人潮个个装扮亮眼,花团锦簇,靳晓一时间看迷了眼,另一边何管事用罗帕细细将桌椅板凳擦了,请她入座。
靳晓应了声,刚要迈步,被一小童迎面撞上。
小童年幼,“哎哟”一声跌在地上,两腮鼓鼓,看了看摔碎在地上的糖葫芦,眼中很快就溢满泪,将要哭闹起来。
靳晓连忙弯腰搀扶。
小童生得粉琢玉砌,泪汪汪的样子实在招人心疼,靳晓把她抱起来坐到一边,轻拍拍小裙子上的灰,问:“没摔疼吧?”
“不疼,”小童抽抽鼻子,指着糖葫芦说:“可是,可是阿娘一旬才准我吃一次糖糖,呜呜糖糖没了……”
隔几步远的何管事早注意这动静,耐心看了两眼,见没什么大事,便笑着行来,谁知小童不要她抱,细细软软的手臂大力揽住少夫人脖子,一脸“见到糖葫芦我才肯撒手”的样子。
何管事没法,叫随行小厮守在这,自己去斜对过的食铺买糖葫芦。
“小家伙,这下可放心了吧?”
靳晓没接触过这样大的孩子,正踌躇会不会弄疼她、要不要换个抱姿,小童忽然睁大眸子,大声夸赞:“姨姨生得真好看!”
周围几桌茶客都听见了,均笑出声打趣:“小丫头嘴可真甜哈哈!这位娘子你可要多奖她一支糖葫芦哇!”
众人笑成一片。
靳晓本人却有点凝滞——小童趁着抓她手时,飞速往里塞了张纸条。
第17章
回清潭苑的路上,靳晓心跳如急雨,攥着纸条的那只手也早已汗湿。
小童被她娘亲接走时,还借着道别的时机附在她耳畔悄声说了句:“晓晓姨姨要一个人看哦。”
一个从未谋面的小童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少夫人,少夫人?”
车帘被掀开,何管事正立在外面望过来,天光恰好斜照在她的银鎏金耳环上,刺目得很。
靳晓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一颗心霎时间跳得更快。
“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