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小姑娘灵机一动,甜笑着说:“你一定交过很多朋友,有很多经验,我考考你~第一步是什么呢?”
“神仙伯伯”陷入了一时的缄默。
而榔榆树这头的傅筠忍俊不禁,父女俩这无厘头的对话她竟然觉得比听说书还有意思。
“那就介绍一下我自己。”裴昱的声线很是温和,傅筠怔怔地望着那抹身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年春天。
是啊,他们是在春天相遇的。
细雨茸茸湿楝花,南风树树熟枇杷,那时候在扬州的日子……真的像一场梦。
不知为何,心绪有些乱了,傅筠松开树干,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往父女俩那边走去。
她听见他让宁宁唤她裴昱,而非什么叔伯称呼,她听见宁宁惊讶地欢呼,认为他跟别的大人不一样。
这人真是……惯会哄人。
傅筠耳垂莫名发烫,一会儿觉得他既能哄宁宁高兴,父女俩说说话也没什么大不了,一会儿又想宁宁跟他在一起别被他带坏了。
各种情绪在心里碰撞,直至宁宁眼尖瞧见了她,唤了声阿娘,她才如梦初醒。
宁宁一下子推开裴昱的手,欢快地起身,噔噔噔跑来径直扑进傅筠怀里。
小姑娘知道自己先行走开,阿娘也许要怪罪,便先发制人,抱着傅筠撒娇:“宁宁好想阿娘~要阿娘抱抱……”
春风细细,傅筠先探了探女儿脖颈,发现没有出汗,体温也适宜,便放下心来,这小家伙的撒娇对照野、对爹爹都管用,她可不吃这一套,但这会儿不是训孩子的时候。
她望了眼裴昱,神色淡淡:“裴公子,多谢你看顾小女。”
“咦,阿娘看得见神仙伯伯?”
宁宁犹如发现了惊天秘密,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大眼睛瞪圆了,瞅瞅阿娘,又瞅瞅神仙伯伯。
“黎照野呢?”裴昱来了这么半天,也没见到那人行踪。
傅筠还未开口,宁宁又惊,不愧是神仙伯伯,竟然知道爹爹的名字!
“家中之事不劳裴公子挂心。”傅筠眼神清清渺渺,抱了宁宁往回走。
宁宁似懂非懂地趴在傅筠肩头,咬着唇纠结了几息,待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踩上花影时,才怯生生抬眼,“阿娘……”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破天荒嗫嚅着:“阿娘是不是讨厌裴昱?但他已经是我朋友了。阿娘……”
她鼓起勇气道:“阿娘可以告诉宁宁为什么不喜欢裴昱吗?如果,如果阿娘说得有道理,那宁宁也不喜欢他。”
第49章
中都的春季经常会冷不丁降些雨水, 方才还晴着的天这会儿已经飘起点点雨星,迷迷蒙蒙地给整座园子罩上层层薄纱。
裴昱没有动,在斜风细雨中站了片刻, 一身青衫很快洇上雨痕, 线条分明的俊颜也沾了水雾。
御花园里轻红薄绿, 繁花盛柳, 母女俩的身影隐隐绰绰, 时而可辨时而隐没,裴昱一直望着那个方向, 直至玉色裙衫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耳畔还回荡着女儿软糯的嗓音。
原来小孩子是这样的。
心里好像被轻轻蛰了一下, 很特别的滋味。
也许人都躲雨去了,园子里静得很。裴昱听着雨水潇潇落在池面的动静,也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许久, 湿润长睫才微微低垂,遮住眼眸中的沉沉郁色,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自草木幽微中离开,踏过湿润的石阶, 傅筠步子稍微提快了些,手掌也遮在女儿头顶为她遮雨。
小家伙身子康健, 但甫来外地,极有可能水土不服, 若淋雨着凉那就更不妙了。
“阿娘……”
宁宁倒腾着两条小短腿, 摇摇摆摆的要下来自己走, 屁股却被轻轻拍了下。
“很快就到了,乖乖的。”
宁宁老实下来, 听话地趴在娘亲肩头,眼睛眨巴了两下,小声嘟囔:“可是爹爹说宁宁大了,不能老让阿娘抱,阿娘会累累。”
说话间已经到了清宁宫,热水早就备好,傅筠动作麻利,给自己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就拎小猪一样把宁宁放进浴桶里。
小家伙从来没有泡过花瓣浴,更何况水面还漂浮着几个小玩具,憨态可掬栩栩如生,宁宁一下子被吸引住,划着水玩得乐不可支,早将方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傅筠在一边兀自出神。
她像一个懦夫,竟然没有果断回答女儿的问题。
讨厌裴昱吗?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这有什么好说不出口的。
清宁宫是皇后寝宫,小皇子也养在这儿。还有几天就是小皇子的百日宴了,傅家父女打算宴后再离京,因此傅筠带着女儿住在清宁宫,傅从初则另有住处。
沐浴完的宁宁小娘子裹着黄澄澄的软袍,扑闪扑闪的在床上蹦来蹦去,像只置身花丛的大蛾子。
听说一会儿要跟祖母还有舅舅吃饭,宁宁好奇地趴在床沿,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舅舅是何人,于是支楞起小脑瓜问:“太子弟弟比我小好多好多,为什么我要叫他舅舅呢?”
小皇子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天下大赦,京畿黎庶减免赋税,可见元亨帝龙心大悦。
想到这里,傅筠微微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