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和乐融融的房间,倏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向他看来。
陈西繁笑容极淡,扯了扯唇角,大大方方走进去,“奶奶,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事儿,你好好工作,不用担心。”
既然进来了,陈西繁就没打算让在场的人好过,他自顾自坐下,神色泰然,给自己斟了一杯碧螺春,说:“还是注意一些,高热量的甜点以后不要吃了。”
“行行行,听你的。”陈奶奶点点头,主动帮他解围,“还没吃饭吧?下楼去,让王阿姨给你做点好吃的。”
陈西繁语气淡淡:“不饿,陪你待会。”
空气凝滞,越发安静了。
在场的人,都是知道陈西繁和陈奎松关系不好的,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饭后谈资总逃不过那些事。
宋衡有意缓解焦灼的气氛,笑着打趣说:“阿繁来了啊,好久没见你了,上次清卓生日聚会,怎么没来?”
“有点事。”他淡淡答。
闻言,陈奎松也说:“有时间多和朋友们聚一聚,都是一块长大的,以后也有个照应。”
陈西繁不领情,低头冷笑,“不用你管。”
屋内本就凉飕飕的气氛,一下降至冰点。
当众被下了面子,陈奎松一时语塞,反应过来努力维持自己的威严,“什么叫不用我管,你是我儿子,父亲管儿子,天经地义。”
“行了。”陈西繁语调松散:“管好你情人就成,以后别让她来这儿。”
“情人”这两个字,深深刺痛了郑蓉的心,她身子一抖眼睛红了。
“你……”
陈奎松起身,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到底是来看望长辈,还是来闹事的?这么大个人还不懂事,让客人看笑话……”
郑蓉赶忙拦住他,打圆场说:“算了算了,老太太身体要紧,都少说两句。”
陈奶奶一记刀子眼甩过去,郑蓉垂下眼睫不敢再出声,她知道,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
刺人的话说得差不多,陈西繁不紧不慢地起身,向陈奶奶鞠躬道歉,“抱歉,改天家里清静点,我再来看你。”
陈奶奶笑说:“没事,你去忙,不用牵挂我。”
陈西繁颔首,转身走了,谁都没道别。
走到二楼楼梯口,宋清月追上来,“阿繁——”
陈西繁步子没停,继续下楼,宋清月在后面小跑着追,“你……你不该这么说话的,毕竟是长辈……”
陈西繁神色倦怠,略略站定,“你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
“我……我们一起长大,不算好朋友吗?”
好像听到什么笑话,陈西繁笑了,但那种笑,是嘲讽,是否认,寡淡无味,总之不是发自内心。
他语气森然,“小时候我都没见过你,哪门子的一起长大。”
宋清月怔住,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一下碎了满地。
小时候,她只见过陈西繁几次,就被送去南方上学了,再回来时,因为宋清卓的关系,才有了靠近他的机会。
宋清月手指握紧了,“阿繁,你说话太难听了,我是女生。”
“抱歉,我一直这么说话,无关性别。”
他不想再耗下去,转身下楼。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宋清月忽然情绪崩溃。她一直以为,因为家庭的关系,自己在陈西繁眼里,应该是不一样的。
可是现实给了她一击又一击,无论八年前还是现在,陈西繁眼里,没有她,也没有过任何人。
不对,她突然想到一个人——七号同学。
宋清月看过陈西繁和七号同学的聊天记录,直觉告诉她,陈西繁对待七号同学是不一样的。
过去,她不是没想过利用这个身份做一些事,但一方面,自尊心促使她做不出冒充别人的事,另一方面,太容易露馅了。
宋清月颓然地走出大门,就看见庭院里,陈西繁和漆夏站在一起说话。
陈西繁和漆夏,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漆夏就是七号同学,陈西繁知道吗?
*
天色将晚,漆夏在曾经住过的小楼里果然找到一箱子旧物,是她大学时用过的。
她抱着箱子出来,猝不及防撞见了陈西繁。
漆夏总感觉,此时的陈西繁不太对劲,浑身好像长满了尖锐的刺,透着拒绝所有人靠近的冷漠。
“陈西繁——”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西繁闻声抬眸,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那个……我来看陈奶奶,顺便回以前住的房间取东西。”漆夏缓缓走近,主动说着话:“唔……你吃饭了吗?”
“陈西繁?”
下一秒,陈西繁恢复如常,散漫地笑了。
喜欢漆夏这件事,他早就确定以及肯定,但一直以来,陈西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一瞬间,忽然就找到了答案。
眼前这个人,让他感到久违的放松。
从小受到的教育使然,陈西繁并不会表露太多情绪。面对任何人任何事,他都可以谈笑风生,可以应付自如,但其实,那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尖锐的刺主动收敛,心脏也变得柔软,所有的坏心情都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