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药农,就是她的父亲。
父亲到底是不是因为那块绿晶石才生的病, 霜铃不知道,
他把那块石头拿回家时, 只是面带笑容地对母亲说,这东西不知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或可留下一小块来, 给母亲打对耳坠子。
其实,就连这到底是不是疫病,她也不知道。
否则为何父亲母亲先后染病离去, 而她却安然无恙呢?
城北是疫病的起点,
霜铃只囫囵记得当时邻里紧闭的门扉, 街面上死气沉沉,几乎能望见凝滞的黑雾缠绕。
更令人绝望的是,
几乎就是在此处疫病消息传出去的当日下午,金水河便拉起了一条长长的围挡,
铁钉凿音一下一下地在河对岸敲响,将城北封作整片死地。
官府没有派任何人过来,
不管是郎中,还是维持基本秩序的兵士。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女儿,当时年纪尚幼的霜铃被往日的邻居锁在夜泊桥头,
作为向山神谢罪的祭品。
她只默默看着河对岸,
那些身着重甲铺设围挡的士兵面容模糊,神色冰冷,
却是在那围挡即将彻底封上之前,对面隐约传来喧嚣,
远处,顺光而下,骏马飞驰,
笃笃马蹄踏破河边兵士的阻拦,以某种不可违逆的姿态奔袭过桥。
马上之人裙裾飞扬,身后有非常非常明亮的光。
这就是白姐姐,
当年,终结了这场“黑色疫病”的人。
“……白?”
霜铃回神,见眼前轻轻扒拉着门谨慎望着他们的少女眨着一双小鹿眼睛,有些困惑似的。
“我姓许,”对方低声道:“不姓白。”
姓许。
转瞬,霜铃飞快猜测到了那个原属于白姐姐的乾坤袋究竟从何而来,
“你今年十六?”,她忍不住开口确认,在看见对方神情变得更加狐疑之后,总算记起应有的解释,
“我叫霜铃,是苍云门弟子,和师弟一起来的,你腰上的乾坤袋让我想起了故人,莫见怪。”
却是这话说完,门边的少女迟疑几分道:“你是在说……我母亲?”
霜铃一愣,而后点了点头,
“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你应该是许府的二小姐许双双吧?你哥哥是许霁远将军。”
然她话未尽,已是看见少女身后多出一个人影来。
戴面具,一身黑,
不用叶琛在背后戳她,她也晓得这位,这位大概才应是真正的乌先生。
她能察觉到对方出现之后那种站在许双双背后隐约维护的姿态,仿佛是在审视他们意图为何。
如果她的感觉没有错,乌先生应也是一位厉害的修行者。
所以,他和许双双是……朋友?
“那些都是旧事了,不必多提,”收回眸光,霜铃利落摘了剑穗上的一颗珠子交给许双双:“若有事寻我,捏碎这颗珠子便好了,白姐姐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
不过,小姑娘看起来似乎因她的话有些懵乎乎的。
她心中有些猜测,只怕以许霁远乃至许府的心态,不会向许双双细讲当年的事,可惜此刻也不方便多说。
“咳咳……”
或许是为了打破如今有些尴尬的场面,她听见叶琛假意咳嗽两声,忽地摸出“传单”来,
“我和师姐是来送这个的。”
许双双有些慢半拍地看向叶琛,而后迟疑接过他递上去的纸。
“……斩妖龙?”
那双小鹿眼睛又眨了两下,抬头看他们:“所以,是真的有妖龙吗?”
叶琛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反正听说,君家少主还会在下元节那天用妖龙脑袋耍龙灯呢……哦,若是你想和师姐聊天,到时候祭祀我们肯定还会下山的,可以一起去。”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霜铃暗叹还是他脑子转的快,
紧接着,她很快想起了正事,再度抬眸看向许双双身后的乌先生。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道高瘦的黑色身影似乎有些僵硬。
但也正因他似是一动不动地盯过来,视线仿佛穿透那张黑漆漆的乌木面具,仍极为有气势。
“还想请教乌先生一件事,最近您可曾在山里,见过两个人?或者说……两具尸体?”
这下不只乌先生,就连许双双都僵硬了起来,
霜铃心下微惊,面上却没露异常,只低声解释:“实是门中两位师兄在雨山失踪,更有言他二人是为寻妖龙进山,又为妖龙所食,但我和师弟还在调查不敢妄断,若二位有任何线索,都可以同我们细说。”
“……不太清楚。”
许双双摇了脑袋,而她身后的乌先生同样没有做声。
霜铃余光扫见叶琛就在她身边不起眼处打了个手势,立刻心领神会地略过,
“也不急于一时,捏碎珠子我就能得信前来,眼下我和师弟还有许多条街要访,既二位没有线索,我们便先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