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瑾轻声问:“是有苦衷…是有顾虑吗…或是难言之隐?把心事告诉瑾儿好不好…若心事好重,瑾儿同你分担好不好…瑾儿今日后夜就要离宫去漓山了…大王。”
傅景桁听她声线温婉,他苦撑数月,的确孤独痛苦至极,渴望妻子与他知心相交,渴望妻子的温暖,他的脆弱在妻子的温柔面前,好似轻易就要溃不成军。他哪里不知她就要离宫了呢。这是他安排和促成的。
这一别不能再见了吧。
但留下她只是被他拖累涉险。他想她过得平安舒心些。这么多年了,希望给她个安稳的环境。
他将修长的手攥起,艰涩道:“瑾,朕的心事好重...。自有朕的一见倾心为朕分担。宫里马上大乱。你收拾好了就离宫。路上做好皇后本分,时刻跟着千婵,片刻不要分开,替朕照顾好她。”
“大王,你如果有困难,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文瑾又贴了个冷的,“不要压心里…”
“朕不需要和你一起想办法。朕需要你立刻走,去漓山。做好你的政治棋子就可以了,不要在朕身边逗留!”
朕并非天之骄子,不愿意让你看到朕最狼狈的一面。不愿意在媳妇儿跟前抬不起头来。他素来有傲骨。没办法接受此时身为窃国奸佞的自己。
那些人将干什么他很清楚。成败他不知。也害怕妻儿老小跟着作难。
文瑾被皇帝凶的肩膀抖了抖,差点落泪。
她只是好意想帮他分担罢了。始终不能做到无视他的伤感和无助,他不愿启齿的那份孤寂,更令她希望可以靠近他。
夏太后过来中宫看孙儿,倒是和散步回来的阿嬷一起行来,一眼看见皇后在门边,没瞧见被树木挡着的皇帝,她见没有外人,便对儿媳沉痛道:
“瑾儿,正好你在,哀家和你商量下桁儿的棺椁是要阴沉木好,还是金丝楠木好?阴沉木防潮防水,金丝楠精美细腻。他虽给你屋檐底下安插小妾,你身为妻子还是得准备他身后事的。别叫他知道,悄悄办。”
文瑾:“?”
傅景桁:“……”
阿嬷悲痛道:“不要金丝楠,哥儿外祖母的棺材板就是金丝楠,添长林那年裂条大缝,老莫叫人好一阵子修缮。不耐受的厉害。哦,到时把千婵一块下葬。他心心念念的。”
第357章 公孙权
立秋了。
清风徐徐。
许是文瑾这几年眼睛流泪多了,再轻的风一吹,就有酸涩之感。
你会因为听见阴沉木三字而难过么。
她会。
憎恶阴沉木。
没人喜欢听要为自己的丈夫置办棺椁的。
听了来气。
阿奶就是被凉冰冰的阴沉木装起来埋在冷冰冰的坟冢内的。
她不想身边再有人离开她了。尤其是和她相守二十一年的大王。
为什么太后和阿嬷要这样说她的桁哥呢。为什么把桁哥的名字同阴沉木放在一句话里呢。
他才二十八岁。还很年轻。
或许语境诙谐,可文瑾却不能领略诙谐的妙处。若是南藩王妃的丈夫她倒可以一笑。但这阴沉木和自己男人联系一起,纵是最好笑的大师来讲,也变得不可笑。
心口有心悸与闷痛。
难道在失去了阿大,长云,长宁,阿奶之后。
桁哥他也…快死掉了么。
文瑾把脸色也给太后和阿嬷摆起来了。
文瑾不买账起来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当下里太后和阿嬷便知道自己把人惹了。连带着宫人也都把头低下,跪了一地。
又察觉古榕树后面凌厉的视线射来,原是他也在。
这下惹的不止一个小鬼头了。惹了一双不省心的。倆孩子自小就一个比一个有自己的想法。
夏太后同皇帝的乳母说完以后,文瑾却静静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看太后,再看看柳汝素老太太。
最后,文瑾将目光投在掩在几人合抱的古榕树后面的皇帝,她问:“母后同阿嬷是什么意思呢。大好秋季提什么阴沉木。咒你夭寿呢,你那么惜命,你不生气么?”
“朕不是你国子监的学生。你训谁呢?”
文瑾说,“我在询问。”
皇帝说,“朕比你心大。就是不想你吊脸子给人看才闭口不提。阴沉木没有不好。金丝楠也可以。两种木头罢了。寿衣你们也可以提。朕比你压事。大惊小怪的。哦,老莫为什么修缮皇祖母的金丝楠,你心知肚明。”
文瑾耳廓一热,记起怎么怀的长林来了,红着眼角盯他,“你面目尤其可憎你知道么。”
“不是头一天面目可憎了。”他话,“你十五那个夜里就开始面目可憎了,所以你夜里发梦也不叫我名字。而景桁对小苏太傅高攀多年了。”
文瑾紧了紧手。
老莫同千婵说了几回【君上他就快要…】
清流说【余片刻也当拼命相好,离宫前和君上说说话吧主儿】
所以大家都在状况内,只有自漠北归来的她在状况外吗。她愤怒压抑。
傅景桁自树荫后步出,眸色冷冷睇了眼夏太后与阿嬷,两位长者面色一动。
“不知道你在。”太后说,“知道的话你走了才说。”
“嗯。没差别。朕素来没什么存在感。”
他懒懒应了。却让人莫名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