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风尘仆仆的简昕正巧从殿外走来。
方才刚从史馆讲完课回来,还没来的及喝上一口茶便听闻了皇帝好似病倒了的消息,吓得她火急火燎地便奔了过来。
“呦呵,来得这么快。”刘丛眉毛一挑。
“太后派人来跟我说皇上病危赶着跟我写和离书,要是不快点过来晚了变成遗孀就要跟着一起下葬了。”一日的疲惫瞬间散去,简昕的眉眼间是藏匿不住的激动和欣喜:“人呢?还有气儿没有?手还能写字不能?”
这话一出,一旁的赵正德最先站不住了:“皇后娘娘!您怎能说出这般话来!”
“不是我说的啊,太后说的啊。”简昕无辜回应:“所以人在哪?给我瞧瞧。”
屋内没人回话,刘丛安抚地摁住急得就要跳脚的赵正德:“赵公公你听我说,皇上这病啊,跟皇后前几日春蒐时得的是一样的,让你们来照顾不如叫皇后娘娘来照顾,毕竟谁还能比生过病的人更懂怎么治呢,对吧?”
简昕:“?”
同赵正德吩咐完,刘丛的视线转回到简昕:“前几日刚被告知明年老身也要被委派马厩的消息,这份大恩大德实在不知如何报偿,臣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希望皇后娘娘喜欢。”
出门前不忘临走补充一句:“哦对了,皇上身体挺好的,皇后娘娘不必心慌,祝您生活愉快。”
“啪——”
毫不留情地,生活的大门,在她面前无情地阖了上去。
屋内只剩下简昕同赵正德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良久:“……”
赵正德首先打破沉默:“娘娘,差不多到晚膳时间了,奴才这就去吩咐御膳房将煮些食糜。”
“皇上不太喜食清淡,但这几日特殊,若皇上吃不下,还需娘娘想些办法喂下去再说。”
“甘泉宫的侧殿虽一直久无人居,但下人每日勤加打扫,奴才一会儿再命人重新擦拭整理一番,皇后今夜便可直接入住,若是缺些什么直接吩咐奴才便好,这几日皇上还需娘娘多费心力了。”
言罢,赵正德当即便将简昕的无言默认为答应,生怕她反悔,一个健步便踏向屋外,朝着御膳房的方位疾走而去。
留简昕一人在屋内风中凌乱:“不是,我答应了吗?”
赵正德去得匆忙,一时也没顾得上将殿前的大门关上。将要入夜,屋外的寒风陡然瑟瑟地透了进来,凉得简昕差点一时冻了个寒颤。
你叫我照顾人我就照顾人?笑话!
她拐进内室望了眼正躺在床上的男人,见着那还在喘气的模样就没来由地烦得慌,袖子一挥便也跨步向着屋外走去。
正在她一脚跨出殿门槛的瞬间,恍然只感觉到头顶倏忽撒下一团阴影,接着,一个黑影便身手矫健地落在了她的面前,一手撑着刀柄当初了她的去路:“娘娘且留步。”
简昕警惕地将脚收回,往后一撤:“做什么?”
那人将手抱拳一拱:“现下皇上还未醒来,还请娘娘莫要离去。”
“你一个暗卫也想命令本宫?”
“……”
那人不言一词,只是将掌中的佩刀放直,在简昕的注视下将另一只手置于刀柄处,只是轻轻一拨,寒光凛冽。锋利光滑的铁面在简昕淡定的面上照出一片寒光。
“想让本宫照顾你们皇上就好好说,本宫又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言罢,简昕毫不犹豫地便转身关上了门,顺带着将这暗卫给利落地锁在了门外,大义凛然地走回到了季柕的床边。
第50章
屋外, 暗卫望着面前紧闭的雕栏大门,‘唰’一声将刀刃收回了刀鞘中,铁木相撞铮然鸣响, 在寂静的大殿前荡然飘忽了许久。
那人站起了身,伸手试图推门而入。
指尖触至门身, 轻轻发力一推, 大门随着力道晃动一瞬,片刻后重新恢复原样,岿然不动。
锁了。
他转身绕至殿侧的一扇窗后, 刚踏至窗前, 便见简昕的身影随即出现, 朝他落了个和善的笑容后, “啪”一声又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窗扇掀起的风扑了他一脸灰尘, 浸着夜间的料峭不禁鼻尖一痒。四处寂静, 便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春蝉夜鸣在昭示着这个事实——他, 堂堂天子的贴身暗卫, 被锁在了门外。
“……”
待染天一色的最后一丝余辉被黑夜吞尽, 赵正德才领着身后几位正端着食盘的宫人姗姗来迟。几人踱着碎步踏上台阶,一进院子便看见了门扉紧闭的大殿。
赵正德示意身后几人暂且止步于院口, 自个儿先凑近了殿门。
望着纸窗内透出来的亮光,赵正德缓缓将脸凑了过去,晕黄的灯光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光, 外侧的半边脸则隐于昏暗的夜色中。他曲着指节轻轻叩响了门, 小心翼翼地压着声音道:“娘娘?晚膳已经端过来了,现下可以上菜否?”
“端进来吧。”
声音自屋内不疾不徐地传出, 好似幽然静泉中陡然划过的一丝波澜,带着些许不耐和散漫。
赵正德听着门的另一侧传来了开锁的一声脆响, 转头朝着院中的宫人们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