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体能可以啊,倒是让朕有些开了眼了。”季柕停靠在一侧的树干上,轻喘着气,望向简昕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前所未见的欣赏。
实际上她已经快要死了。
“我……呼,你……”简昕撑着双腿,面部表情几近狰狞,一手指着面前的男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来皇后呆在这宫里,深居浅出,还是没有少过锻炼的。”
简昕踉跄着直起身,开始神志不清,口不择言:“你……闭嘴,我现在,听到你的声音,就烦。”
吓得旁侧一路跟着的两名铁卫当即加紧了双腿。
季柕这次倒是罕见地没有生气,只是伸手摸着鼻尖走到她边上,伸手将自己的披肩解下,转而盖在了她的身上。
表情很不自然地解释道:“朕刚刚可不是故意泼你水的。只是朕的身上还留着血腥味,想着给自己洗一洗的同时正好顺手也再替皇后掬一把,这样比较保险。”
简昕毫不客气地将披肩一拢,皮笑肉不笑:“谢谢你哦。”
他摆摆手:“好说好说。”
“内个……”一侧的铁卫突然弱弱出声。
“嗯?”
只见面前二人齐刷刷向他看去,两道毫无感情的视线盯得他瞬间毛骨悚然。
虽然知道打扰帝后打情骂俏是作为下属的失职渎职行为总则第一条,但有一件事情他不得不提醒——
“属下听到了一些声响。”
“……”
在场几人瞬然静默。
悄然无声的空气在月下流动,除了那熟悉且时疾时缓的簌簌林叶和虫鸣,几人都能听见一道细弱的,均匀的轻鼾声,隐匿于其中。
简昕:“这一晚上还没完没了了是吗……”
“听着应当不是什么大型野兽。”季柕闭着眼细细听辨了一番,片刻,挫败地睁开眼:“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
他朝着铁卫示意:“在朝南方向。”
“是!”
那两人低低应下,旋身对准了南边方向的那一处灌丛,不动声色地抽出了佩刀。
季柕和简昕踩着轻步跟在两人身后,眼看着闪烁着寒光的刀尖撩开错生的枝杈,其后的景象在众人眼底愈渐明晰——
远处一颗高挺枝粗的树根边正酣睡着一只体型中等的野狗,而向上望去,枝间那盘腿入定,双眼却一瞬不瞬死盯着树下的那抹熟悉身影,
赫然是袁西!
第39章
四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走在前边的铁卫将刀收了回去, 扒开树枝走上前。毫不掩饰的脚步声不出一刻便将树下的那只野狗惊醒了,当即四肢撑地立其身,朝着面向而来的几人狂吠不止——
“汪汪!”
因狂躁而乱跳的身子在铁卫站定在一步之遥时陡然停住, 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它完全笼罩住,一身朔气裹挟着寒光, 比天上那轮半月都要冷冽。
两人一狗两相对视片刻, 方才挑衅般的嗷叫瞬间变成了从喉间挤出的呜咽。
那狗又鼓着胆子原地吠了几声,龇着牙泛起呼噜,一股腥臭的味道瞬间自它嘴总弥散开来。
“去!”
一声粗粝的呵斥响起, 陡然将那狗吓了一大跳, 原地蹦起半米高, 滚落回地面后赶忙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边逃还边不死心一直回头怒叫着, 骂骂咧咧地不一会儿便没了身影。
一直在闭目入定的袁西方才便被树下的动静惊地睁开了眼, 微不可察地转动着头, 垂眸观察着下边的动静。一直等到那只守了他整整一天的野狗走远后, 提了一天的气才终于松了下来。
季柕踱步上前, 目不转睛地看着树上的人。
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单单看着。
袁西同他面面相觑, 这张熟悉的俊脸来得恰是时候,在他此刻看来是万分的亲切,比冬夜的炭炉还要暖, 比夏日的凿冰还凉, 一天的奔劳和提心吊胆都在此刻终于落下了心。不知怎么地,双目腾然泛红, 鼻尖涌入一股酸楚:“……嘤。”
季柕的眉角抽搐:“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还不赶紧给朕下来!”
袁西瞬间将迫然待出的湿意重新憋了回去, 三下五除二便撑着树干从上边滑了下来。
简昕跟着走上前,一看到这张小脸上红痕未褪的双眸和狼狈的印子,一颗心瞬间便软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啊?我不是只叫你去抓野兔就行了吗?”
“属下骑至一半,那马看见一处野生的甜菜丛便怎么拉也不肯走了,属下便只好走着路过去,没料到这林中,还有野狗……”袁西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属下知错,叫皇上和娘娘担心了。”
说罢,又突然意识到什么:“皇上和娘娘是特地出来寻属下的吗?”
“没有,路过。”季柕硬绷着语气,冷冷的声音好似铁刃击碎了坚石。
眼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瞬间划过一缕失望的暗色,简昕莫名心下一揪。
“你闭嘴,边儿去!”她直接抻手将季柕推开,一把扯过袁西的胳膊,上下四周打量着他的外身:“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他乖巧地摇头。
简昕放松地呼了一口气:“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