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呼号, 底下的人不知为何突然跑了起来,简昕干脆将自己的脸埋在季柕的肩窝里,免得一张娇嫩的小脸被刮得生疼。
男人轻笑, 胸腔的振动牵动着全身的肌肉,紧紧贴的她的简昕瞬间便感觉到了。
“不许笑, 等会背不住了。”
“哦。”
他依言减缓了步子, 吹过来的风立即少了些力道。待走近了高大的围墙,有了遮掩,便只剩和煦拂过的微微小风了。
季柕带着她在上楼梯, 通道两边不过几米就站着一个侍卫, 皆是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憋笑憋地辛苦。
简昕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 被季柕拍了拍小腿:“不许动, 等会朕背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 想要说什么, 被敏锐的季柕一句话堵回去:“是皇后要朕背的, 死心吧, 不到地朕是不会放皇后下来的。”
顽劣的性子。
但不容她多羞耻,等熬到了驻守在崇楼上的军统来季柕面前打过招呼后, 简昕就被放了下来。
因太后寿诞,大大小小的街巷上皆是挂起了祈福的红灯,闹市的人声沸反, 远隔几里皆能传入耳中。她双手抵在壁垒上, 眼底尽收整座京城的万家灯火。
远处的山峦连绵如画,隐匿在夜幕中若隐若现。只是有山有人家, 京城落址于一处群山环抱的低地,此时却被遮着见不到了水。
“你是带我来看风景的?”简昕侧过脸, 就撞进了一双藏匿着繁星数点的眸子。
“是。”
“很好看,只是你就这样将太后一人留在那?”
“无碍,母后平日里本就嫌我碍眼。”季柕无所谓道,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却是蓄满了认真,“且再等等,朕想让皇后看的还没来。”
简昕半开玩笑:“啊,可是我耐心不好的。”
他也配合:“那就求求皇后了,看在朕背了你一半路的份上,再稍加等待一小会儿吧。”
他的模样可怜,两人相视一瞬,蓦然便笑出了声。
“你这副嘴脸真该给某个晚上赶我睡地板的人看看。”简昕杵着脑袋嘲笑,“当初也不知是谁,啧,我都不想多说。”
季柕逃避似的抬头望天,边同仇敌忾道:“是谁啊,这么没眼光,活该后边遭人嫌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我现在也嫌。”简昕推搡着他的腰,“你离我远点,见不得这幅小人得志的脸。”
闻言,他当即站直了身,讨好地贴近她:“见得的,见得的。”
周遭的侍卫纷纷面红心跳地移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瞎了的样子。
天色愈暗,盏盏明灯便愈亮,照射地眼下皆是一派辉煌,
简昕盯着远景出神,不知过了多久,肩后被轻轻戳了戳,季柕清润的声音像汩汩清泉入耳:“开始了,往下边看。”
简昕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巷内不知何时已然挤满了人,摩肩接踵,各有说笑。隔得太远,看不清底下的百姓在做什么,只能依稀辨认出他们正三五成圈,低着头摆弄。
静静等待着,不过半晌,便听见了孩童传来的惊呼和熙熙攘攘的笑声。
一户一盏,拢而成河,明灯铸成的河水淌过千家万户,幽幽升起,散而成星。
“皇后真是有福气,这崇楼可是最佳视野,若不是朕带着你来,定是会错过了。”季柕背过手,感慨出声,“若是皇后今夜愿意放朕进未央宫,这一趟也就跑得值了。”
简昕正仰头看着漫天灯火,不舍回头,嘁了他一声:“皇上想得挺美。”
“啊,不可以吗?”他佯装遗憾,双手合十,仰头诚恳道,“那朕现在对着这些孔明灯许愿,希望皇后能早些同意跟朕一起睡觉吧。”
说罢,还颇为认真地闭眼拜了拜。
“……”
简昕无语扶额,“这些又不是你放的灯,拜它们有什么用?”
“随便选几盏让它们帮忙带一带呗,上次朕不也是同皇后共用的一盏吗。”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
罢了罢了。
简昕不再搭理他,抬头继续欣赏这难得一见的景色。
飘摇而上的纸灯星火扑闪,荧荧之光点缀天际,漫天的灯河星海将晦暗无边的夜幕揭开,书于其上的墨字承载着祈愿,搭起天人之交的桥梁。
她仰头望着,百姓也望着。
山的那头看得见,水的那头也看得见,天涯共此时,千万里之外的人都能看得见。
简昕伸手,掰住边上那人的下巴,将他一直面朝着自己的脸向上抬:“好好看上面,别看我了。”
季柕被锢住了下巴,说话声含糊不清:“朕年年跑到这来看好几次,看腻了,看些新鲜的不行吗?”
“不行,不许看。”
“哦……”
*
阿努诃斥一行人是第二日清晨准备离京的,出于东道主的礼节和猜测出的阿努诃斥同季柕之间微妙产出的友谊,简昕决定起早去送送。
待她踩着姗姗来迟步子站定在季柕身后时,阿努诃斥正翻身上马,扯着缰绳就要起势狂奔。
余光瞄见角落里飘逸而出的一片衣角,他又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注视着走上前的简昕,对方甚至还在眯着眼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