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昕一早便从床上被拉了起来,混沌着脑袋被下人服侍着换上了久违的公斤重的红袍,珞缨玉镯贴在细嫩的皮肤上,华贵的衣裳镶嵌了细碎的珠光,对着镜子瞧上一眼都能被自己闪瞎。
几双手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许久,等到日头愈发亮,一屋子的人才堪堪结束了这花了将近一个上午的装扮。
皇后照例是要同皇上一起先前去永寿宫请安的,只是这头简昕刚被芙秀扶着站起来走了几步,便被发顶上有她两个头差不多大的发冠压地一个趔趄,一头的造型瞬间散乱,只得拆了重新做。
一番折腾下来,待简昕抵达永寿宫时,季柕早已坐在里边同太后聊了许久。
杨嬷嬷先行通报过,简昕小心翼翼地跨进门槛时,便见里头两人正翘首以盼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太后见了她人,眼睛倏忽亮了一瞬,冲她招了招手:“哀家同皇上正说到你,正好,过来坐。”
简昕走得慢,季柕见了,连忙走上前来帮忙扶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头顶:“皇后要是戴不习惯,日后便不必勉强自己戴这么大的,走个路都不安全。”
简昕目不斜视,若履薄冰,正屏息凝神专注着脚下的路,说话的幅度不敢太大,几乎是咬着牙:“你不早些说!”
“朕的错,朕的错。”季柕连连低头,一路将简昕扶到座位上,自己也才放心地坐下。
太后的眉目间透露着慈爱,视线黏在简昕身上不舍得移开。见这两人如此亲密的互动,嘴角笑得更弯了:“都是自家人,不必讲这些虚礼,一会儿敬完茶就直接回去换了吧。”
简昕本是想点头的,无奈头上太重,梗着脖子一点也动不得,只得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仿佛回到了初次被太后传唤的那一天,只不过那天的头都还没今天的一半重。
“儿臣还是先将皇后带回去罢。”季柕看着她面上已经浮起了虚汗,一手够到另一侧,将头饰向上提了提,转头对太后抢言道。
“?”太后皱眉:“作甚这么着急?哀家都还没喝到皇后的茶。”
简昕只觉头皮一轻,侧过身,便是季柕近在咫尺的侧脸。只是看不到表情。
她戳了戳他的手腕:“我先给太后敬茶吧,就是不太好走路,坐着就行。”
“不行。”季柕当即摇头:“本来就不太聪明的,平日里更是要细心保养,免得伤了脑子。”
闻言,太后也反应过来似的拍拍大腿:“也是也是,皇后娇弱,要是再突发奇想爬到什么高地……杨嬷嬷,来!将皇后头上这秤砣拆下来,拿哀家的重新盘一个!”
……往事,真的不必再提了。
*
晚上的宴席最后是敲定在了保和殿前的广场,据说是守旧党和维新派两相争斗许久才在太后的首肯下最终定了下来。
至于太后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全然归功于相关人士倾尽所有人脉将能叫动的年轻大小伙都请进了宫中,一口一个‘姐姐’围着喊了一下午并附赠了难以计数的爱情故事真实经历。
老阿姨在收获快乐的同时又收割了满满的写作素材,自然二话不说便拍桌答应,叫守旧一派气得无从泄愤直骂无耻。
这露天的宴席直接设计成了西式的晚宴,没有专门设座,众官皆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攀谈。
季柕特地吩咐了赵正德不必特意出声提醒,觥筹交错间,连帝后是何时来的都没人注意,待众人后知后觉时,两人已经窝在一角吃了个半饱。
长桌拼成的餐区,白布上摆着各式各样不同的餐点,还有放着点缀用的价值不菲的花瓶,一眼望去琳琅满目,让人不禁胃口大开。
多是对此好奇不已的,一边拿着酒杯谈天,一边绕着四周打量。也不乏一张脸臭地要当场打人的,比如因放假而偷闲在家的礼部尚书等,一回来就发现自个儿部门的工作被人捞去了一份不说,现在还给搞成了这么个见鬼了的样子。
“皇上!荒唐!这些人实在是荒唐!”
礼部尚书携同僚众人冲到季柕身边,一副怒发冲冠、目眦欲裂的模样,情绪高昂地控诉:“皇上您看看!这群人将太后的寿宴都毁成了什么样子!严惩,定要严惩!”
季柕不紧不慢地咬住简昕递过来的勺子,将这民间最新发明的所谓‘奶油’的东西吃进嘴里尝了尝,咂咂嘴赞叹:“这个好吃,改天叫御膳房的人去学。”然后才转过头来看着面前这群不识时务的人,“做什么事?”
几人猝不及防被秀地卡了壳,还是带头的尚书最快反应了过来,一秒恢复状态,继续先前的怒斥:“皇上!太后这次的寿宴当真是被搅得一团糟!您……”
季柕的眉头不耐烦地皱起,直接出声打断:“一团糟?太后告诉你的?”
“不,不是。”
“既然不是,那便轮不到你们来替她老人家出面。”他的眉眼一凛,不想再同这群人多纠缠,“何事都以太后的想法为先,这宴席的流程最终是交由她老人家过目的,你们今日有什么意见都憋着,不然朕就叫人把诸位都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