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雾蒙的视线内,那只张扬的手倏忽一顿,轻轻将书阖上,季柕的那张俊脸自后探出,看向她的眼神被烛火染上了暖意。
“还早,刚把你搬回来没多久,再睡会儿吧。”
简昕的视线落在他身后那张密不透光的窗牖上:“外面怎么这么暗?晚上了?”
“没有,只是朕叫人在外边又遮了一层,免得太亮了扰得你睡不安稳。”他将书放下,撑着膝站起身。
微麻的四肢渐渐回了些力,简昕将胳膊搭在仍是酸痛的双眼上,顺势翻了个身,侧对着床榻的里侧,身上的僵硬和疲累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鞋履踩在木板上,细微的闷响一步步靠近,像是刻意放轻了步子,呼吸声也是微敛。
身后一侧的软塌陷了下去,散落的乌发尾部披在被褥上,两人的丝缕轻触。
“朕可以……”
简昕当即拒绝:“不行。”
看不到身后之人此时的脸,但听着语气就能想象得出那一副委屈的表情。
“皇后都还没听朕说完要做什么呢。”
就凭昨天那事,她就不信这人此时会憋了什么好话。
简昕将腋下的被子往上扯了扯,蒙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我累了,再睡会儿。”
言下之意:别烦。
季柕百无聊赖地自手边捻起她的一缕秀发,缠绕在指间打着转,轻戳她的胳膊:“朕也有些累了,可以跟皇后一起睡会儿吗?”
“你屋里不是还有一张软塌?”简昕的声音被笼在被子里,闷闷的好似嘟囔:“少看写太后塞给你的书,有研究那些闲事的工夫不如每天多睡一会儿。”
闻言,在她头发上作乱的手指一顿,男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皇后怎得知晓的?”
“太后给过我一本。”
“母后这东西管得严,先前从不叫朕碰。”季柕叹了一口气,语气惋惜,“若非朕儿时没机会多了解,也不至于到了现在,两眼一抹黑,全指望着靠看这些东西恶补了。”
“嗯,好可惜哦。”
简昕敷衍地附和着,嘴巴都已经没力气张了,一句话含糊不清,眼见着又要睡回去。
没办法,这张床实在是太过舒服,不借机多睡一会儿实在太亏。
从季柕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微微凸起的肉嘟嘟的侧脸,头顶的发饰都叫人摘了下来,此时碎发凌乱,看不清她的眼睛。
脸上的妆也已经卸去,精致的面上不施粉黛,平添了一分柔和贤静。这副乖巧的模样实在难见,让人一瞬便移不开眼。
影移日沉,单是在边上看着,睡意也似被传染了过来。
甘泉宫的大门这一关就是大半天,赵正德和芙秀两人各守一侧也不敢妄自敲门。
这早膳吃得早,午膳又不吃,也不知晓两人到底关在里边做些什么。
赵正德将手中的拂尘换了个方向,朝芙秀招了招手,两人凑近了些:“娘娘是昨夜根本没睡还是怎么的?都这个点了还不出来。”
“回公公的话,娘娘看了一整晚的书,昨夜奴婢都撑不住睡了,娘娘也没睡。”
“难怪。”赵正德恍然大悟,而后又一脸牙疼道:“皇上昨夜也是这么唤都不去睡,可怜我一把老骨头了。”
言罢,两人惺惺相惜地握手,四只眼下的青黑格外对称。
与此同时的屋内。
桌上的油灯已经熄了,周遭一片昏暗,与深夜无异。
床帘被放下,隔绝了一切繁事与嘈杂,仿佛躲进了一片不为人知的秘境,暂且能匿于其中歇栖片刻。
重重朦胧的轻纱下,隐约可以显出两人共枕的睡姿。
躺在外侧的男人身形颀长,轻轻松松便将女人紧拥入怀,埋首于香颈间,青丝乱绕,分不清是谁的。他一手自女人的腰窝下穿过,虚握着细蛮的腰身,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胳膊往下,覆住了那只纤纤细手。
简昕是被压醒的。
梦中的她本来好好走在路上,突然场景一换,面前空旷的江南巷道就变成了一个不知名的空间,里边聚了好多人,看不清脸。所有人都穿着充气碰碰球,嬉笑打闹,然后就出现了一个极为没有眼力见的,直接就往她身上蹦来,将她压翻在地。
狭小的空间挤地她呼吸不畅,腹腔内的空气愈发稀薄。
她睁开眼,视线内一片昏无,身上布了一层薄汗,发丝黏腻在皮肤上,动弹不得,浑身都不舒服。
简昕尝试着转过头,只是腰间横亘着强硬的桎梏,叫她没法动作。
而那个罪魁祸首还浑然不自知,睡得不要太香。
气得简昕的额角直跳。
“……给我起来!”语毕,用唯一还能活动的双腿踢了他一脚。
还在梦中的季柕不设防,猛然间身上一痛,瞬间惊醒,疼得直抽气:“嘶。”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性感,闷哼声从喉间挤出。
“腿,拿开。”简昕冷着声,唇角紧绷,命令道。
季柕忍着痛,乖乖将不知何时搁上去的腿抬了下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皇后不多睡一会儿吗?嘶,踢人是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