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昕实在是困得不行,率先打破了沉默:“皇上,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干站着也不是个办法。”
“哦。”即便她的语气不是很好,对面的人还是十分乖顺地应了下来,转头对身后跟着的人道,“你们先退下,朕同皇后有事要商量。”
闻言,芙秀也极有眼力地直接跟着一起走了,连简昕暗下死抓着她的手也没顾及。
碍事之人一眨眼便不知道藏到了什么地方,待简昕回过神时,空荡荡的宫道上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她今日穿得有些单薄,一袭凉风过,自衣领透进了肌肤,好似凉水滴入,裹挟着阵阵花香,这才忽觉秋日将至。
季柕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单薄的装束,无奈地摊了摊手:“朕也没带外披,抱歉,不能给皇后添衣裳,朕下次注意。”
简昕缩了缩脖子,莫名其妙:“不用,皇上有事说事,我早点进屋里就暖和了。”
“好。”季柕欣然应下,嘴角噙着笑,弯起的眸中闪烁着细碎的荧光,小声询问:“那皇后再靠过来些可以吗?”
简昕依言上前一步,侧着耳朵贴近,袭来的困感让双眼直觉干涩,干脆直接闭了眼。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泛起阵阵微痒意,似石子投入静湖激起千层浪,热意自脖间缓缓爬起。
等了半晌也不见人说事,反倒搅得自己心神不宁,简昕撇了撇嘴,正准备站直了身。
那一瞬,耳畔倏忽掠过一道急风,微阖的眸前一暗,下一秒,熟悉的香味瞬间将她紧紧包裹。
唇上微凉,蜻蜓点水,毫不恋战,得逞了便迅速撤离。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那侵入的味道便抽身离去。
瞌睡刹那被吓得全无,简昕猛地睁开眼。
清冷的月下,夜光似水铺于红墙,离得不远,两人的鼻息仿佛还能交织。他侧弯着腰,视线在她的面上细细描摹,眼底盛满了肆意的笑。
荧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鼻尖铺着光,漆黑的瞳孔中繁星璀璨,亮得叫人睁不开眼。
想来肯定是套不着好,季柕得了便宜,趁着简昕还在愣神的功夫赶忙便唤了宫人回来,临走前不忘在她耳边留下一句:“朕同皇后颇为有默契,太后当年也说卜司算出来我俩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而后抬起头来,朝门口不知偷瞄到了什么一脸憋不住笑的芙秀嘱咐道:“夜里照顾好皇后,史馆的公务可以留着明日再处理,天色不早了,要早些睡。”
芙秀卑首应下:“是,奴婢记下了。”
季柕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甘泉宫,留简昕一人在风中凌乱。
看着那个男人离去时快活的模样,若不是碍于下人在场,恐怕兴奋地能直接蹦起。
芙秀走上前,将特地取出来的披风披到简昕身上,拢了拢衣领,催促着仍是一脸木讷的简昕:“娘娘,外头风大,想见皇上明日一样还是能见着的,咱先回屋里。”
简昕的视线转而移到她戏谑的脸上,阴恻恻道:“你方才听见,看见了什么?”
芙秀死死低着头,嘴硬道:“奴婢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而后一声抑制不住的笑声漏了气般自下头跑了出来。
简昕:“……”
是夜,多谢了季柕的那一嘴巴,惹得她夜半三更了仍是睡意全无,一盏油灯直亮到将近天明了才熄。
第二日一早,那位流落民间的北蛮二皇子便被季柕的人恭恭敬敬请入了宫,连同无奈早起的简昕一起,在甘泉宫接见。
阿努诃斥的双手铐于身后,风度翩翩不显狼狈,高伟的身姿直立于殿中,笑意盈盈的面庞丝毫未变,好似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刻。
“听闻在下的兄长昨日刚进京,看样子是已经把我这个弟弟的事都交代给二位了。”他不卑不亢地开口,语气颇为懊恼,表情却分毫未变。
季柕敛眉看着他:“你倒是有趣,不妨说说,当初为何要在辽城处心积虑认识朕的皇后,乞巧节时又为何故意引火上身?”
阿努诃斥的眉眼一扫,扭头看向坐在一侧的简昕:“说起这事儿,在下还是得先跟娘娘道个歉,当时迫于无奈,不小心让娘娘受惊了。”
季柕跟着他的视线侧头,静静看了一瞬,而后站起身来走至阶下,放轻了声音同他道:“皇后睡着了,你这歉就先跟朕道吧,晚些朕再背给她听。”
“?”阿努诃斥狐疑:“娘娘不是正坐在上面吗?什么就睡着了?”
“你不懂,她今日只是眼妆画得浓了些,远些看上去像是睁着眼。”季柕用嫌弃的眼神朝他上下一瞧,“莫不是眼神不好?你再仔细瞧瞧,那眼分明是闭着的。”
“在下瞧瞧。”阿努诃斥眯着眼,费劲辨认着:“诶,好像,是有点……”
季柕:“是吧是吧。”
两人凑着一起正起劲,他那指着的手刚伸出去一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努诃斥还瞧着,就听边上的人突然压下了嗓子,晴天转阴,犹如山雨欲来:“看一眼就得了,一直盯着是不是就有些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