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和卿没回话,只是拿脚踹了踹面前紧闭的车门,很不幸地宣布这个令人遗憾的消息:“门锁了。”
任柯奔溃:“那皇帝到底想要干什么?昨天才答应要让我做官,今天就把我们全都打包起来了,他是出尔反尔的小丑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才是小丑。”
……
马车一路行进,几人是在渡口准备乘舟时才终于被放出来的。
届时的季柕已经美美补完一觉,正神清气爽地立在舟头。一身熨帖合身的长衫如凌波般飘逸,对岸吹来的凉风将一头柔顺的乌发扰得凌乱,好似舟上仙人一般,弯眼看着一身狼狈的四人。
特别是看到简昕那张难得的一副想把他就地咬碎了的表情,眸中得势的笑意便更深了。
他将折扇挥开,一手背在身后,漫不经心地调侃:“这不是我家阿珠吗?一路舟车劳顿真是辛苦了,先上船来歇歇吧。”
简昕咬着牙,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多谢公子。”
这边正提起裙摆准备扶着木桩上梯登船,只听船边的男人好似恍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出声打断了她刚要上船的动作:
“啊不好意思,忘记同你说了,这是我的船,你们四人的——”他将扇子收好,扬长了手指向后侧:“是那艘。”
四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这艘工艺完整、足有十人高的大船后,正跟着一只随着河面浮浮沉沉漂倚不定的mini版小船。
甚至称不上是船,顶多只能算作是舟。
简昕深吸一口气:“公子,您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的,人长着一张嘴不用来说话那还不如烂掉算了。”
“本公子就喜欢烂嘴。”
“……那公子您的爱好还挺别致。”
“多谢夸奖。”
季柕站在船头吹了半天的风,就是为了等简昕这一瞬吃瘪的模样。如今目的达到了,也不准备在甲板上多停留,他转身朝着船舱内走去,背着身同身后四人挥手:“你们几人动作快些上船罢,莫要耽误了时辰。”
看着这人潇洒离去的背影,简昕简直气得牙痒痒。她旋身从走了一半的扶梯上下来,忿忿地将提起的裙摆放下:“莫名其妙。”
闻和卿疲累地扶额:“我细细追忆,苦苦回想,翻来覆去,都不知离开辽城的那一夜我们究竟对他做过什么。”
“捉摸不透气性大,还喜欢烂嘴。”钱文静皱眉摇头,望着简昕郑重道:“日后有机会还是早点出宫吧,跟这样的男人待太久,我担心你不安全。”
简昕掬了一把泪,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任柯呢?”
方才还跟在他们身后一起下的车,怎么一转眼就忽然不见人影了?
三人仰起头东张西望,在视线可及范围内搜寻着。钱文静的动作倏忽一顿,指向渡口另一侧:“我有点近视,你们看看那个正跑过来的是不是?”
简昕眯起眼,努力辨认了一会儿:“不行,我这个眼睛也不太好。”
“早就跟你们说过了看书习惯要养好,别老大晚上的就举着一根蜡烛在那使劲瞅,不瞎你们瞎谁?”闻和卿嫌弃地瞥了眼二人,伸长了脖子,抬起手遮在额前:“哪里有人?这不跑过来一个大青蛙吗?”
“呦呵,还会招儿手呢!嗨!”
钱文静:“……”
简昕:“你滚一边去。”
转眼间,任柯已经轻喘着气跑到了几人面前,神情激动地朝几人指了指身后一艘正扬起白帆的货船:“各位不用慌张,你们猜我找到了什么!”
……
一刻钟后。
正当季柕窝在舒适的床舱内读着书,陡然间便听闻一阵由远及近、由轻及重的破水声自船的斜后侧传来。
顺着敞开的船窗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渡船自后徐徐驶出,豪横的装饰自船头至船尾无不在透露着一股熟悉的风格。
目光再一转,立在船头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便猝不及防地映入了眼帘。四人的手里各自端着一杯茶,好似事先准备过一般特地等在这里。
两边的人对上视线,以简昕为首,四人动作齐整地朝季柕举起了杯盏敬上一敬,畅饮一口,面上得势的笑容别提有多灿烂。
“啪!”
季柕面无表情地将窗板关上,眼不见心不烦。
*
舟船顺流而下,沿着运河一路向南。任柯的那辆商船在沿途的城州卸下货后便一直随行跟着,用来装载一路买来的粮食。
船行了十几日,经过淮安城后,岸边的流民便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季柕命任柯将商船停在了上一个渡口,换了几艘不起眼的小舟继续运送。
江淮洪水泛滥,沿岸殃及的城州约莫十余个,下游几座更是受害严重。虽然早在洪灾发生的前几日就下令周边的城池出资救灾,无奈各民仓的存库本也就不多,官粮也只够运出几车,其他地方的物资运来也需好几日,根本填不满这一块无底洞。
再加上江淮地区远离中央,没了直接的管控,底下的官虫如鼠蛇般贪得无厌,留得百姓的口粮恐怕是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