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五辆粮车,除了带头的赵正德和掌柜,后边还跟着起码有十来个人。
两人缩回头,凑近了脑袋用气音商量。
“人家驾着车走,我们一会儿怎么跟?”闻和卿用手势比划着:“这不得走几步就能跟丢?”
钱文静咬住下唇瓣思考,大脑飞速旋转,眼睛不自觉地跟着思维放空。
闻和卿:“嗯?”
她一拍大腿,在脑中罗列出来的各种方案里最终选择了最为保险的一个:“不跟了吧。”
“不是,我们人都出来了诶,别跟遛鸟一样啊!”
钱文静只能退而求其次:“那要不你先跟上去看看,外面人那么多,马车应该走不快。我先去找那个酒馆老板借一辆车来。”
“嘶,也行吧,我路上给你留标记,你抓紧早点跟上来。”闻和卿带着十分的信任朝钱文静点了头,重新趴在墙边注视着对面的动静:“那两个人已经上车了,后面的几个人也把粮车架起来了。”
“看样子是要准备走了。”他临行前转过头,朝着钱文静再次确认道:“你会找人跟上来的吧?你别到时候把我自己一个人丢在那。”
正猫着腰准备跑回客栈的钱文静无语:“我不干这么缺德的事,你先赶紧追上去。”
“哦。”
*
半个时辰后,本就摩肩接踵的街道被堵得更加水泄不通,当街的一群人在街尾围着两队车马成了一个大圈,附近的人都闻声赶来凑热闹,对着车下对峙的几人指指点点。
“阿珠姑娘,幸会啊。”
赵正德实为无奈,一口气都提到了胸口但不能发作,只能假笑着朝面前面露尴尬的几人行礼问候。
本还想着这边的工作抓紧办完,回去好继续办皇上吩咐下来的事情,没料到一个转头便正好在大街上给他抓了个正着。
“不知阿珠姑娘是来这街上购置些什么呢?”他将头一侧,视线落在了几人身后那辆无比骚包的金砖马车。
就是季柕白天刚下令,但还没来得及拆的那辆。
任柯是想着让这辆车在最后的生命里还能风光地在街上走一回,钱文静是事出紧急来不及挑剔便只能凑合着用,简昕是刚睡到一半被拉起来,还没注意到这车长什么样便被一把推进了车厢里。
甚至她还是上一秒才得知自己坐上的这辆车究竟是去做什么的。
而闻和卿正捂着脸蹲坐在大街一侧,无语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刻钟前的场面就是,他正窝在街角观察着从镖局走出来的掌柜,倏忽间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众喧哗。一个转头,便看见一个亮到几乎要闪瞎了眼的车子从容不迫地朝他驶来。
那一瞬间,他只想把罩在头上的箩筐一把丢在路中央,敞开胸怀去拥抱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小组作业里熬了好几个大夜才终于把文本撰写好,结果转头遇上了一个完全不看稿子并全程自由发挥,在最终评定环节为整个小组勇摘最低分的队友。
而且这种队友。
有,三,个。
“这只是一个失误,兄弟。”任柯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下一次可以做得更好的。”
闻和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嘴里吐出的语调冰冷:“原来你并不认为这是一场事故吗?”
任柯丝毫不在意,乐观依旧:“兄弟,没问题的,能当上皇后的女人是不会简单的,相信那位简同学一定能处理好。”
“是吗?所以她能跟着你们——”闻和卿说着,视线同样瞟向身后的那辆马车,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这样招摇过市地来跟踪人。”
“哥们,不瞒你说,刚刚那一瞬间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是要过来跟踪人的。”
“……”
处于围观焦点的简昕此时也正处于同样尴尬的境地。
“太明显了,小的这真不好装作没有看见。”赵正德特意拖长了这个‘太’字,心下也是十分无奈。
简昕心虚地低下了头:“懂的。”
“那姑娘是准备再逛一会儿街呢,还是先回去客栈?小的可以再派些人跟着姑娘。”他伸手指着任柯的那辆宝贝,话里有话:“这车能安全走到这里实在是不容易,但能不能再完好无损地走回去,真不好说。”
简昕维持着歉意的笑容拒绝了对面的好意,只是道:“不必多加麻烦您了,我们几人继续在后边跟着就好,您要是介意的话,当我们不存在就行。”
这都已经跟到人眼前被发现了,还没探出个所以然来就打道回府,多亏啊。
对面的赵正德表情凝滞,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姑娘,都这样了,再跟下去怕是有些不好看了。”
“您瞧瞧,我都看着您从镖局出来了,过几日要押运的东西恐怕是不少吧。”
虽然是笑着,可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却让赵正德直感到心下一凉。
“这趟我定是要跟着的了,您不如早点接着去进货,免得回去晚了还要遭那人的不快。”
简昕这话倒是中肯的很,确实依照季柕的性子,若是办事墨迹了,恐怕是少不了一顿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