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你俩有什么话回头到自个儿宫里再吵。既然今日来了哀家宫里,便再好生嘱咐几句。”太后疲惫地将眸子一闭,打断二人。
闻言,季柕也摆正了坐姿,作俯首之态:“儿臣恭听。”
“前朝的人都是哀家当年清洗过了的,能留在现下的位子上,说明此人可用。哀家知晓你幼时便深谙前朝国破之因,因而对谁人都不曾抱以全然的信赖。但若是任人不用,那便不如不任,省了朝廷还要拨出没能用到实处的银子。哀家说这话,皇上能懂吗?”
简昕本以为这太后只是个喜爱读书的贵妇人,倒没想到是个陪了先帝打下江山的女人。
自儒礼盛行后,女子多因陋习而被囿于家中,与世隔绝。若先帝在位时的治理有了太后的一份功劳,那现下能在前朝各种政务机构中得以见到女官的身影,便也有迹可循了。
简昕颇为赞同太后的话,这类女性一向是她最为欣赏的类型。这边还担心边上的季柕听不明白,好心翻译:“太后的意思是,有什么事可以交给下面大臣,别往外付着工资还自己硬撑,不然贫穷和过劳死迟早有一个会找上你。”
季柕:“……”
“朕听不懂?要你多说?”
第54章
太后静静听着二人处传来的动响, 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哀家倒真得好好说说你们二人。”她嫌弃地皱起眉,视线在对峙的两人间来回转动:“皇上同皇后前些日子的动静闹得哀家都略有耳闻了。你们说说,到底是个什么事儿接连地非要闹这样大, 被人瞧见传出宫去,也不嫌丢人。”
“你们自是夫妻, 堪比同根生, 首先便是要互相包容,就好比先皇同哀家,相互扶持那才能能走得长远。普通百姓尚且如此, 更别说你身为一国之主, 治理前朝需得你的气力, 而后宫也离不得皇后。”
季柕不以为意:“所以朕又没有往后宫里乱塞人, 自然也没有皇后多余的事, 她只需将自己管好朕便万事大吉了。”
闻言, 太后的手掌重重拍了下扶椅的把手, 拇指上套着的琥珀扳指重重磕了上去, 发出清脆一响:“你还好意思说!早些年便让你从世家小姐里找个心仪的, 你偏生要挑三拣四,害得后来被那些个大臣催个不行了, 才终于点了头。”
“你的皇后是当年你自己选出来的,后头哀家磨了简御史甚久才让他放的人。可是你呢!当真以为把人接进来往后宫里这么一放就好了?还好是有点良心,知道在穿衣住食上对人家还留了点心, 不然你瞧着简御史几时会冲进宫来臭骂你一顿。”
“朕本就不喜欢身边有多余之人, 且政事繁多,朕抽不得空天天往后宫跑。”
“什么抽不得空, 甘泉宫同未央宫的距离较那御书房还近,到底是没有空还是没有心皇上自己心里清楚。”
季柕直接应下:“朕没有心。”
“哼。”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当年便同你嘱咐过, 既然哀家能应下口,那你便放了心,莫要对所有人设防,免得到时候疏离了所有可信之人,想必皇上早已过了妄想只凭自己一人便能将江山守住的年纪。”
“儿臣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只是人心善变,太后当年认为的贤臣,今日便不一定是了。儿臣的顾虑并非无道理,万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你也不应当将旁人同自己隔得太远。”太后冷淡着嗓音,出声打断:“特别是本应与你关系最为亲近的皇后。”
话音落下,一室陡然静默,似落针声可闻。
简昕以为季柕把自己叫过来是要同太后说些他俩的事,没想到自己只是过来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只能呆坐在一旁还插不上嘴。
季柕深吸几口气,叫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沉着声道:“那母后认为,皇后能帮得上朕什么?”
“你可以自己找,也可以问皇后,但这种问题,你不能直接问哀家。哀家前半生替你父皇操劳,如今人也老了,有些事情再多的,便也不想参与了。”
“哀家总会有一日不在,你总得有一日会是孤身一人,但那一日多久会到来,是否会到来,真正的还是取决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太后仰了仰首,发夹银坠随着她的动作轻颤,如银蝶振翅般,在光影下折射出细密的光泽,蓬然充满生机:“哀家今日说了这么多,希望你们二人能够明白。”
季柕也不再回话,只是暗自低下了头,不由地显出几分难以言述的低落情绪。
两人都不再开口,这气氛便横生出一分压抑。
简昕用余光瞥了眼身侧的男人,又抬头望向太后,沉思了片刻后才出声打破沉默:“是,臣妾知晓了。”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眼神一凛,看着自家儿子:“那你呢?”
“……”
男人平坦的眉间蹙起沟壑,狭长的眸子眯起不情愿的弧度,别无他法,也只得暂且口头上答应:“儿臣知晓了。”
“知道了还待在这?哀家在屋里坐了这么些天,好不容易来了兴致出门走走,才刚没出去几步路就给硬拖着劝回来。”太后将袖摆一挥,撒着气:“跟你爹一个臭毛病,一天天的就知道让人扫兴!”